「伯恩斯坦( Leonard Bernstein, 1918 - 1990 )是少數還能讓我們學到東西的指揮家。」維也納愛樂一位團員在受訪時如此說...。


伯恩斯坦,他忙,大家都希望看到他聽見他。

伯恩斯坦,他忙,忙指揮忙見人忙演講忙找題材,但就是没時間思考與作曲。

伯恩斯坦,他忙,馬勒也忙,他不是馬勒,馬勒當然也不是伯恩斯坦,所以他的馬勒不是馬勒的馬勒...,不是嗎?


從 留著鬍子的大師談起

 

伯恩斯坦一生帥氣,既使耍頹廢也頹廢的可愛,您見過滿臉絡腮鬍邊幅不修的大師嗎?



1976 年是伯恩斯坦人生觀及音樂觀改變最大的一年,在前一年,他剛重新嬴回紐約樂迷的愛戀,也成功在歐陸薩爾兹堡音樂節上與卡拉揚分庭抗禮,硬是將已達高峰的指揮事業上了層樓,但和太太費莉西雅的關係卻因他四處與同性留情之故日益惡化,終於在這年七月大師被太太掃地出門...。

 

離家後的伯恩斯坦仍繼續演出著( 雖然仍深愛著太太,在愧疚中...他和一位同性戀人共同旅行及生活 ),他先飛到波士頓與波士頓交響樂團在音效完美的波士頓音樂廳內錄製了李斯特“浮士德”交響曲( DG 2707 100 ),唱片封面上看不出伯恩斯坦外貌上的變化,但隨後他便開始留鬍子...,熱心公益的他帶著新鬍子在 10 月 17 日和鋼琴家阿勞( Claudio Arrau, 1903 - 1991 )於慕尼黑與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為國際特赦組織舉行“貝多芬之夜”音樂會,他們演出了第五號交響曲、第四號鋼琴協奏曲及“李奧諾爾”序曲( DG 2721 153 );隔月,他於巴黎和法國國家管弦樂團在一天內為 EMI 錄製了白遼士“幻想”交響曲及“哈洛德在義大利”( Donald McInnes 中提琴獨奏 ),並用另一天和老友羅斯托波維奇( Mstislav Rostropovitch, 1927 -  )灌錄了舒曼大提琴協奏曲與瑞士作曲家布洛赫( Ernest Bloch, 1880 - 1959 )為大提琴與管弦樂團的名作“所羅門( Schelomo )”,或許伯恩斯坦心中仍掛念許多音樂以外的事物,這些錄音中的許多片斷連 EMI 製作人及羅斯托波維奇都感到不解,倒是他老兄仍自顧輕鬆地擁著老友在臺上起舞。


李斯特:“浮士德”交響曲 / 波士斯交響樂團 / 1976, DG

 

舒曼:大提琴協奏曲/ 布洛赫:為大提琴與管弦樂團的“所羅門” / 法國國家管弦樂團 / 羅斯托波維奇 / 1976, EMI


同年 12 月伯恩斯坦剃掉了鬍子,並以「追求徹底的自由」及「按自己喜歡的方式度過餘生」等理由宣布與太太分手,不過這種大破大進的決定對他的生活和藝術起不了多大助益,因為他根本離不開妻子,1977 年他和太太言歸於好,但也在此時費莉西雅被診斷出肺癌,並於 1978 年 6 月辭世,


再看一眼留著絡腮鬍的大師,像不像是大師生平最無助的烙印?


伯思斯坦與維也納愛樂錄音一覽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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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的行為像是婚外情...

 

Humphrey Burton 著的「伯恩斯坦傳」中明白記載伯恩斯坦與維也納愛樂首次合作的經過 --- 1964 年伯恩斯坦央請電影界友人蘭茨( Robbie Lantz )負責其演出事務之安排,隨後蘭茨銜伯恩斯坦之命到維也納國家劇院交涉合作事宜,維也納當局決定於 1966 年 邀請伯恩斯坦到國家劇院指揮威爾第“法斯塔夫”,同時敲定導演為維斯康堤( Luchino Visconti,1906 - 1976 ),法斯塔夫一角則由費雪迪斯考担任( Dietrich Fischer - Dieskau, 1925 -  ),維也納國家劇院同意伯恩斯坦在排練次數上的要求,還答應付上一筆讓大師驚訝到跳起來的酬勞,伯恩斯坦的到來在此間是倍受期待的。( 【註】:為什麼是“法斯塔夫”?1964 年伯恩斯坦剛在大都會歌劇院演出十場頗受好評的“法斯塔夫”,讚譽大到傳至歐陸樂壇亦清晰可聞,其實“法斯塔夫”是伯恩斯坦的拿手好戲,義大利知名導演柴菲雷利( Franco Zeffirelli,1923 -  )便多次在訪談中讚賞伯恩斯坦的“法斯塔夫”。 )


馬勒:大地之歌 / 維也納愛樂 / 1966, DECCA

 

莫札特:第 36 號交響曲及第 15 號鋼琴協奏曲( 伯恩斯坦鋼琴 / 指揮 ) / 維也愛樂 / 1966, DECCA


1966 年 3 月 14 日伯恩斯坦的“法斯塔夫”於維也納成功首演,掌聲持續近半小時,伯恩斯坦風光地謝幕 48 次,不過由於伯恩斯坦為 CBS 的專屬藝人,而維也納愛樂管弦樂團在當時和 DECCA 有約,幾經交涉,最後協議為 --- CBS 同意伯恩斯坦指揮維也納愛樂為 DECCA 灌錄馬勒“大地之歌”、莫札特第 36 號交響曲及第 15 號鋼琴協奏曲( 伯恩斯坦鋼琴 / 指揮 )等兩張 LP,而 DECCA 則提供維也納愛樂讓伯恩斯坦指揮“法斯塔夫”供 CBS 發行,這個公平交易著實開啟美國指揮家與歐陸最偉大樂團相互影響學習的契機,時任紐約愛樂管弦樂團首位美國籍音樂總監的伯恩斯坦對維也納愛樂的演奏家們滿意的不得了,最後他只想得到用「我現在的行為像是婚外情」一語來形容自己的感受...。

 

其實早在 1947 年伯恩斯坦便己收到維也納愛樂指揮的邀約,但當時年輕氣盛的大師婉拒了這份邀請,理由是對方開出來的曲目太保守,還有,終身堅持猶太信仰的他無法忍受那是個納粹味還未散去的都市。


道地美國生產的指揮家

 

伯恩斯坦的國籍及養成過程有大做文章的必要嗎?伯恩斯坦晚年曾說年少時他覺得美國樂團指揮都是由諸如托斯卡尼尼( Arturo Toscanini, 1867 - 1957 )、庫謝維茨基( Serge Koussevitzky, 1874 - 1951 ) 這類“外國人”担任的....,而出生年代相近卻在音樂源頭薩爾玆堡長大的卡拉揚則絕不 會有同樣的嘆息。

 

1935 年伯恩斯坦進入哈佛大學音樂系,1937 年他有機會在聚會中為希臘指揮家米特羅普洛斯( Dimitris Mitropoulos, 1896 - 1960 )演奏,伯恩斯坦的才氣吸引了米特羅普洛斯的目光,他邀請他參加波士頓交響樂團的彩排,並告誡年輕的伯恩斯坦「不要讓奉承毁了你」。同年秋天伯恩斯坦還認識了比他年長卻也比他長壽、本土味更濃的美國作曲家科普蘭( Aaron Copland, 1900 - 1990;他倆成為終身的朋友 ),伯恩斯坦開始和各領域的菁英們有了接觸,多才多藝的伯恩斯坦一直到了大學畢業接受米特羅普洛斯及科普蘭的建議後才決定朝指揮一途邁進。

 

1939 年伯恩斯坦考入費城柯蒂斯音樂院隨匈牙利指揮家萊納( Fritz Reiner, 1888 - 1963 )學習指揮藝術( 這段日子米特羅普洛斯每月滙錢接濟他 ),和當時歐陸許多自學而成或學徒起家的指揮家相較,伯恩斯坦的指揮專業養成過程明顯開放、嚴格,卻也美式許多。1940 年仍是學生伯恩斯坦参加了俄國指揮家庫塞維茨基於壇格塢( Tanglewood )音樂節的指揮班,庫塞維茨基看出他的指揮才華,然而在本位本義作祟下到過壇格塢的伯恩斯坦新的學年差一點進不了柯蒂斯音樂院萊納教室的門, 不過 1941 年 5 月他還是取得指揮文憑( 在當時的歐洲,這類指揮專業畢業證書可能沒太大意義)。


這張拍攝於 1966 年的相片是每位伯恩斯坦迷都需瞧清楚的:由左至右分別是伯恩斯坦、George Balanchine 和賓道夫•賓,他們是當時林肯中心的三巨頭,分別主掌紐約愛樂、紐約市立芭蕾舞蹈團和大都會歌劇院。

 

伯恩斯坦不知為那張唱片封面拍攝的定裝照, 他在出道十幾年後才開始使用指揮棒 。

 

1959 年伯恩斯坦率紐約愛樂訪俄,他們的表現讓鐵幕觀眾大為傾倒。


伯恩斯坦指揮的神情,補充一下,這是 1947 年還沒開始用指揮棒的伯恩斯坦指揮的神情


畢業後的伯恩斯坦仍持續在壇格塢隨庫塞維茨基學習,甚至出任其助手,隨後伯恩斯坦跑到紐約找機會。幸運之神並沒有讓年輕帥氣的伯恩斯坦等太久,1943 年 8 月紐約愛樂新任音樂總監波蘭指揮家羅津斯基( Artur Rodzinski, 1892 - 1958 )任命伯恩斯坦為樂團的助理指揮( 那年他 25 歲,在這之前羅津斯基並沒有看過伯恩斯坦指揮 ),同年 11 月伯恩斯坦頂替生病的指揮家華爾特( Bruno Water, 1876 - 1962 )上場,從此一炮而紅。【只替補一場演出就可大紅大紫?別忘了,那時適逢二次大戰,而這場紐約愛樂於卡內基音樂廳的演出是向全美無線廣播的, 戰時這類頂級樂團音樂會實況廣播可是美國人的心靈雞湯,更何況居然由“本國人”指揮,難怪伯恩斯坦會一鳴驚人,比較少人提到的是 --- 這場下午三點的直播並沒有給伯恩斯坦和樂團彩排的機會,而且病號華爾特還裹著毯子體貼地為即將代他上場的年輕俠客過總譜...。】

 

伯恩斯坦的成名全歸功於頂替大師演出的好運氣?換個角度看會讓此事件更偉大:民主自由,地大物博,人民天性樂觀積極,加上兩次世界大戰美國本土皆未成為戰場,新大陸早早吸引歐洲及俄國等崇尚自由開放的藝術家們前來開創,影響伯恩斯坦指揮觀的米特羅普洛斯、萊納和庫塞維茨基等人,他們 各自代表歐陸不同的音樂學派,卻將自己的大半生奉獻在這塊遠離家鄉的樂土上,與其羨慕伯恩斯坦的機運際遇,不如讚美他的祖國 --- 美國,因為她早已為她的人民們做好準備。


富有的指揮家及貧窮的作曲家

 

和馬勒一樣,伯恩斯坦在指揮之暇亦不斷創作( 或創作之暇亦不斷指揮 ),他曾自嘲自己是「富有的指揮家及貧窮的作曲家 」,和馬勒不同的是成名後的伯恩斯坦在美國可是四處有人邀他去指揮他的第一號交響曲“耶利米( Jeremiah )”,早期還有庫塞維茨基刻意約束他的創作活力,要他全心全力對指揮一職忠誠,後來伯恩斯坦羽翼已豐,盡興行事的結果是終身都在指揮與作曲間徘徊。【 特別是伯恩斯坦生長在交通工具遠較馬勒進步之年代,少了跨國渡輪當緩衝,在快速飛行間,伯恩斯坦總痛苦不已。】

這位非來自異邦、一點也不老、親切隨興的「本國」年輕指揮家成為美國樂團最歡迎的客席指揮。1946 年伯恩斯坦受邀到「布拉格之春」指揮捷克愛樂,同年六月客席倫敦愛樂,還順道和愛樂管弦樂團灌製他心愛且拿手的拉威爾鋼琴協奏曲( 指揮 / 獨奏 );同年八月伯恩斯坦在壇格塢第一次指揮歌劇,戲目是比大他五歲的英國作曲家布瑞頓( Benjamin Britten, 1913 - 1979 )的“彼得•格林( Peter Grimes )”,更豐富的涉略讓年輕大師有本事去更遠的地方接受更多挑戰...。


歌劇指揮伯恩斯坦

 

1948 年伯恩斯坦開始具有國際知名度,對前納粹佔領區的敵意也有軟化的趨勢, 這使他得己到歐陸更多地方指揮。1953 年底伯恩斯坦出訪義大利客席史卡拉歌劇院管弦樂團( 他們曾於 1950 年 11 月合作演出馬勒“復活”交響曲 ),歌劇天后卡拉絲( Maria Callas, 1923 - 1977 )正在這兒準備和指揮家薩巴塔( Victor de Sabata, 1892 - 1967 )演出凱魯畢尼( Luigi Cherubini, 1760 - 1842 )的歌劇“梅狄亞( Medea )”,但薩巴塔突然心臟欠安,卡拉絲憶起不久前收聽伯恩斯坦廣播演出的深刻印象,在她的堅持下伯恩斯坦於歐陸的歌劇首演竟是在舉世聞名的史卡拉歌劇院進行的,而且戲目是他從未聽過指揮過的“梅狄亞”...。

 

在這之前伯恩斯坦僅指揮過一齣歌劇( 而且還不是在真正歌劇院內演出的...,這些不知道卡拉絲知不知道?是因為卡拉絲從小在美國長大的原故嗎?),他從未研讀過“梅狄亞”的總譜,但他仍無畏地接下挑戰, 後來他們還真創造了奇蹟,就為了這份奇蹟,1955 年 3 月卡拉絲另邀伯恩斯坦回史卡拉合作一檔白利尼( Vincenzo Bellini, 1801 - 1835 )的歌劇“夢遊女( La sonnambula )”呢!

 

雖說愛與熱情足以融化一切( 這幾乎是伯恩斯坦的處世哲學 ),但歌劇指揮可是門艱深的大學位,没有人知道這位來自美國、毫無歌劇淵源的大師是如何掌握劇情、歌手、旋律和樂團間的互動,而且還能赢得大多數人的懷念和讚揚...,不過 1972 年製作“卡門”時在領教過舞台、歌手、合唱團及樂團等歌劇演出過程中慣有的衝突、缺陷和意外後,没耐心的伯恩斯坦便較少涉及此一繁瑣的「綜合藝術」之演出。


凱魯畢尼:梅狄亞( 本片由卡拉絲主唱, 賽拉芬指揮史卡拉歌劇院管弦樂團, 在美國由 Mercury 發行 )

比才:卡門 / 大都會歌劇院管弦樂團 / 1972, DG

 

貝多芬:費黛里奧 / 維也納愛樂 / 1978, DG

 


伯恩斯坦的歌劇錄音如下( 對不起,限大廠發行,音樂劇未列入 ) ---


作曲家

曲  目

錄音

廠牌

樂團

Beethoven

Fidelio(費黛里奧) 1978 DG VPO
Bietz Carmen(卡門) 1972 DG Metropolitan Opera Orchestra
Puccini La Boheme(波西米亞人) 1987 DG St. Cecilia Academy Orchestra Rome

R.Strauss

Der Rosenkavalier(玫瑰騎士) 1971 CBS VPO

Verdi

Falstaff(法斯塔夫) 1966 CBS VPO

Wagner

Tristan und Isolde(崔斯坦與依索笛) 1981 PHILIPS BRSO

伯恩斯坦全部的歌劇錄音就只有這樣,而其在劇院內指揮過的還有“彼得•格林”、“梅狄亞”及“夢遊女”等,雖然他曾在史卡拉、維也納國立歌劇院及大都會歌劇院指揮過,但和其豐富的管弦音樂指揮成就相較,伯恩斯坦在歌劇方面的表現似乎平淡 許多,有趣的是當年在取得史卡拉劇院“梅狄亞”首演成功後,伯恩斯坦曾樂天地期盼征服世界主要歌劇院,真不知像貝姆、卡拉揚等從小劇院一步步往上爬的戲院指揮家會如何想...。伯恩斯坦其實是有機會朝歌劇指揮發展的,他自己也有此意願,不過那時担任紐約愛樂總監的他認為自己應忠於自己的樂團,因此他辭去包括在史卡拉上演“卡門”、在拜魯特演出“羅恩格林”及“崔斯坦與依索笛”的邀約,特别是華格納的孫子魏蘭.華格納( Wieland Wagner, 1917-1966 )逝去後便不曾再有伯恩斯坦將受邀至拜鲁特的傳聞,幸好在他逝世那年伯恩斯坦受華格納孫女之邀造訪拜魯特,他還站 上華格納聖殿的指揮檯,只是没有歌手樂團和觀眾...


貝多芬與布拉姆斯

 

要談伯恩斯坦與維也納愛樂便不能不提他們詮釋德奧曲目,特別是貝多芬及布拉姆斯作品上的成就。

 

伯恩斯坦於 1958 年 9 月由米特羅普洛斯手中接下紐約愛樂音樂總監之職,他讓樂團一下子和他一樣充滿生氣,觀眾人數也一舉增加了三倍,帥氣的伯恩斯担在美國早已是家喻户曉的公眾人物 ,而這個組合隨即進行瘋狂的錄音計劃;伯恩斯坦 1961 年到 1964 年間及 1977 年到 1979 年間分別指揮紐約愛樂及維也納愛樂為 CBS 和 DG 錄製了一套貝多芬交響曲全集,相較於卡拉揚四套全集所洋溢的不同色彩,在我看來伯恩斯坦首套全集似乎只為了為更美好的未來做準備。

 

伯恩斯坦 1966 年完成維也納國立劇院演出後回美,新樂季的表現讓一向毒舌的紐約樂評界 不禁讚嘆在他身上所發生的質變,48 歲的他音樂一下子成熟自信不少,朝大師之途邁進,但也在這時伯恩斯坦對外宣佈 1969 年 5 月任期屆滿後不再與紐約愛樂續約( 伯恩斯坦離去後此一美國歷史最悠久樂團總監一職又重回“外國人”手中,他們依序是塞爾( George Szell, 1897 - 1970;任期 1969 - 1970 )、布列玆( Pierre Boulez, 1925 -  ;1971 - 1977 )、梅塔( Zubin Mehta, 1936 -  ;1978 - 1991)、馬索( Kurt Masur, 1927 - ; 1991 - 2001 ),直到 2002 年才又回到“本國人”馬捷爾( Lorin Maazel, 1930 - )之手 )從此他和維也納愛樂的關係名正言順地緊密起來,甚至開始率領該團巡迴演出。

【註】:另一位站上對歐陸攻擊發起線的美國指揮家是現任紐約愛樂音樂總監馬捷爾,從小以神童聞世的他曾於 1960 年受邀到華格納聖殿拜鲁特指揮 ,迄今仍保最年輕登上拜魯特指揮檯的紀錄;1951 年還是學生的他曾任伯恩斯坦在壇格塢的助手,1964 年伯恩斯坦休假一年,馬捷爾還被紐約愛樂請去分担部份演出任務。


貝多芬:交響曲全集 / 維也納愛樂 / 1977 - 1979, DG

貝多芬:序曲集 / 維也納愛樂 / 1978, DG

布拉姆斯:交響曲全集 / 維也納愛樂 / 1981 - 1982, DG


「深度」始終是歐洲死硬派觀眾對這位“外國人”指揮家在德奧作品領域最露骨的疑質,加上他那舞蹈般的誇張動作,連維也納愛樂部份團員對此也曾有疑異...; 伯恩斯坦七零年代初期經常和維也納愛樂演出包括“合唱”在內的貝多芬交響曲及“莊嚴彌撒”,不過直到 1977 年他才與 DG 簽下貝多芬交響曲全集的錄音合同,隨即進行第五號交響曲的錄音,隔年 2 月又錄了第二及第三號交響曲,然後他們的貝多芬計劃中斷數月,直到六月病重的費莉西雅辭世後其餘的作品才陸續完成( 很少人注意到這點 ),妻子的離去讓深愛她的伯恩斯坦音樂中多了份鮮有的平靜和沈默,加上維也納愛樂的傾力相助,使得這套貝多芬交響曲全集格外純真動人,並倍受樂迷推崇( 德國指揮家克倫貝勒( Otto Klemperer, 1885 - 1973 ) 1956  年指揮英國的愛樂管弦樂團為 EMI 錄製布拉姆斯交響曲全集時也遭逢同樣的憾事,他在最後錄製的第三號交響曲中注滿紛亂與悲情...)。


和貝多芬相同,伯恩斯坦六零年代也曾和紐約愛樂為 CBS 灌錄全部的布拉姆斯交響曲( 如今看來這套全集存在的意義也僅是為美好未來做準備 ),我不知道在這之後伯恩斯坦是否有機會經常指揮布拉姆斯的作品,但他於 1981 及 1982 年間與維也納愛樂合作為 DG 錄製的布拉姆斯交響曲全集則是濃郁道地的德奧佳作( 天知道這是伯恩斯坦忙完新作“大溪地風雲”情緒轉換期的錄音),布拉姆斯慣有的厚實的弦音竟以一種自在的方式呈現,我愛死這套錄音,由卡帶 to CD to LP 一路相隨...。

 

伯恩斯坦既然能和維也納愛樂合奏出感人的貝多芬及布拉姆斯,那麼另一位德奧作曲家布魯克納的作品他們表現如何?六零年代伯恩斯坦使曾多次和紐約愛樂演出布魯克納第六及第九號交響曲,而我手邊的資料顯示直到卡拉揚去逝後伯恩斯坦才和維也納愛樂共同演奏布魯克納的第九號交響曲(  對卡拉揚本曲的詮釋伯恩斯坦深具敬意 ),他們的演出留下現場錄音( DG )。


唱片中的黃金時代

 

前年艾森巴哈( Christoph Eschenbach, 1940 - )率領費城管弦樂團訪臺,文宣上註明該團是當時美國五大樂團中唯一保有錄音合約者( 每年三張 ),伯恩斯坦地下有知看到這段話保證笑死,因為他可是唱片史上第一位領有「想錄什麼就錄什麼」的金牌指揮。

 

話說伯恩斯坦於 1959 年與哥倫比亞唱片公司簽屬了專屬的錄音合約( 一說為 1956 年 ),合約中保證伯恩斯坦擁有自己選定曲目的權利( 這是連卡拉揚也未曾享有的特權,在唱片業亦前所未聞,哥倫比亞之所以如此委屈是為了阻止伯恩斯坦跳槽至其競爭對手 RCA 的懷中,還有,哥倫比亞唱片公司認為他們已在其它方面的音樂賺不少錢,公司有義務在古典作品上偶爾承受一點損失 --- 詳見「伯恩斯坦傳」 ),伯恩斯坦不客氣地由巴哈一直錄到巴爾托克,除了馬勒之外這了些唱片迄今幾乎都被遺忘...,1972 年伯恩斯坦準備和大都會歌劇院灌錄“卡門”,由於經費過高,CBS 勇敢地拒絕這個錄音計劃,結果伯恩斯坦轉而投向 DG 唱片公司,借「誰殺了古典音樂」一書的話:「此後伯恩斯坦以 DG 為基地,製造出一張又一張賠錢唱片...。」對了,歐洲指揮家有没有人拿過 「想錄什麼就錄什麼」這種鑲著金邊的唱片合約?卡拉揚沒有( 他得自己花錢 DG 才願為他發行魏本等新維也納樂派的唱片 ),我倒是知道一人 --- 1991 年底新力宣布將給予柏林愛樂及總監阿巴多此一殊榮,並享有完整的藝術主導權,可惜這個組合有份量的曲目已先和 DG 簽好合同,SONY 的好意只能落得兩頭空。


馬勒

 

伯恩斯坦於 1947 年 9 月 22 日第一次指揮馬勒第二號交響曲“復活”( 樂團是創立於 1943 年的紐約市交響樂團,伯恩斯坦 1945 年接受庫謝維茨基的意見接下該團指揮之職,庫謝維茨基希望這個固定職務可培養伯恩斯坦規劃樂季的經驗,並擴大演出曲目範圉 ),伯恩斯坦發現觀眾對馬勒的曲風頗有成見,他決定將自己無保留的獻給馬勒,在他四處推廣下馬勒的作品在新大陸開啟一扇窗。

 

伯恩斯坦認為自己在許多地方都與這位樂壇前輩相近,甚至連成就及遭逢的困境也相仿,他喜歡以演奏自己作品的態度演奏馬勒( 漸漸地他會以同樣的態度演奏柴可夫斯基、西貝流士...), 有人認為伯恩斯坦的馬勒過於沈溺,過於...伯恩斯坦,不過由 1967 年伯恩斯坦在他首套馬勒交響曲發行時發表「馬勒:他的時代已然來臨」一文來看,伯恩斯坦對馬勒音樂的見解不僅深入且獨道( 請見「伯恩斯坦創見集」, 智庫文化, 1996 ),他讚美馬勒能洞燭機先,知道自己的時代終將到來,伯恩斯坦用鮮明的用語形容這位夾雜在十九及二十世紀間的巨擘,他說:「馬勒是跨在 1900 年這個奇妙分界線上的巨人,他的左腳站穩在富饒可親的+九世紀土地上( 為其心之所歸 )...,而右腳則猶豫蹭著二十世紀的新土壤,試試是否堅實肥沃,是否有根,結果他發現它是沃土,也有根,不過根是由十九世紀那頭伸過來的。」伯恩斯坦這段話是不是說中所有馬勒迷心中不時浮現的吉光片羽呢?


伯恩斯坦七零年代錄製馬勒全部交響曲的 DVD 封面

伯恩斯担指揮維也納愛樂於柏林愛樂音樂廳演奏馬勒第九號交響曲( 1971 年)

留著絡腮鬍的伯恩斯坦指揮維也納愛樂演出馬勒第六號交響曲,時間是 1976 年 10 月


伯恩斯坦另留有一套指揮馬勒全部交響曲的 DVD( DG 00440 073 4088 ),這套錄於 1972 年到 1977 年間的音樂會實況影像資訊除了第二號交響曲由倫敦交響樂團、“大地之歌”由以色列愛樂演出外,其它作品皆由維也納愛樂挑大樑,伯恩斯坦意外發現維也納愛樂高貴的音樂家們對馬勒作品的瞭解遠不及他們所習慣演出的貝多芬、布拉姆斯,甚至對這位昔日總監存有偏見,伯恩斯坦用簡易有效的方式拉近兩者間距離,那就是「演奏,再演奏」,直到樂團真正明瞭且愛上它為止;多年前曾在友人處看過阿巴多首度以柏林愛樂總監之姿赴柏林 履新的 LD( The First Year --- The Abbado in Berlin, DG ),阿巴多與樂團以“非常客氣”的方式演奏了馬勒第一號交響曲“巨人”,看的我及友人渾身不 自在,於是我們馬上找來前述伯恩斯坦與維也納愛樂同曲錄影來看,我們發現伯恩斯坦除了清楚將他心中的馬勒意象傳達給樂團外,更以堅定的手勢維持住團員們在演奏如此巨大繁雜作品時的專注態度,而這正是當時新官上任的阿巴多極度欠缺的。對了,這套全集中的第九號交響曲維也納愛樂是在卡拉揚大本營 --- 柏林愛樂音樂廳演出的,這可能是伯恩斯坦第一次在此指揮( 1971 年 3 月 )。

 

伯恩斯坦六零年代 CBS 發行的馬勒交響曲錄音除了第八號“千人”委由倫敦交響樂團演出外,其它皆與當時的親兵紐約愛樂合作( 這套全集並不包括第十號交響曲的第一樂章 ),為什麼“千人”交響曲伯恩斯坦要大老遠跑去倫敦錄呢?這是因為伯恩斯坦與倫敦交響樂團事前便已安排好此曲的演出,CBS 見機不可失立即安排同步錄音,這樣唱片公司便可省下大筆紐約昂貴的合唱團開銷;八零年代 DG 另為伯恩斯坦發行一套馬勒交響曲全集,這套全集分別由阿姆斯特丹大會堂管弦樂團( 第一、二、四及第九號 )、紐約愛樂( 第三及第七號 )、維也納愛樂( 第五、六及第八號 )演出,音響迷們對這些錄音是讚譽有加,馬勒迷們的反應則褒貶不一,「一家之言」大概是最公允的讚詞。

 

伯恩斯坦與馬勒相關連的還有:他倆都曾任紐約愛樂總監,一生也皆與維也納相關連;他們的音樂生涯中都穿插忠實且偉大的華爾特, 對了,紐約愛樂在伯恩斯坦前任的總監米特羅普洛斯亦是極度忠貞的馬勒信徒,1960 年他於史卡拉劇院彩排馬勒最長的第三號交響曲“夏日清晨之夢”時不幸去逝...( 伯恩斯坦以音總監之姿指揮紐約愛樂的最後一場音樂會亦以此曲告別 )。


伯恩斯坦?還是卡拉揚?

 

新一代的樂迷可能無法想像伯恩斯坦和卡拉揚這兩位當時樂壇一哥相互較勁的情境,「MUZIK」第四期卡拉揚專文中提到的馬勒第九號交響曲便是一例,如今,後人何妨將這些往事當成茶餘飯後的趣聞看待。

 

我不同意 「卡拉揚是歐洲大師,伯恩斯坦是美國天王」的說法,因為七零年代伯恩斯坦的行腳早已佈滿歐陸各地,緊接著維也納也成為伯恩斯坦最主要的演出場所,兩位大師 各有所長,一位嚴以律人律己,一位我愛人人人人愛我;一位沒譜下任何新音符,一位著作等身創意無數;多年來他倆始終是本地樂迷音響室的左右護法,他們曾多次出席對方的音樂會,双方最後一次見面是在 1988 年 10 月 3 日,那天是老邁的卡拉揚最後一次率柏林愛樂到訪維也納,他們為這座音樂之都演奏了荀白克“昇華之夜”及布拉姆斯第二交響曲,伯恩斯坦在中場休息時進入休息室向卡大師問候,據說卡拉揚 趁機邀請比他年輕十歲的伯恩斯坦指揮他的樂團,我們無從得知這份邀約的真實性,不過 1989 年底伯恩斯坦的確與柏林愛樂在柏林愛樂音樂廳合作貝多芬第九號交響曲“合唱”呢!


伯恩斯坦最偉大的錄音是...

 

伯恩斯坦和維也納愛樂的錄音我擁有不少,如果只選一張當「我的最愛」,我和伯恩斯坦本人選擇同樣的答案 --- 米特羅普洛斯改編貝多芬弦樂四重奏作品 131 號( 將弦樂四重奏改編成弦樂團的版本, DG  ),除了音樂的理由外,這張灌錄於 1978 年 6 月 12 日的錄音是伯恩斯坦送給妻子費莉西雅逝世週年的獻禮,昔日數學老師陳國修先生在其「樂思錄」一書中對本片有另一深刻的描述 --- 「維也納愛樂有一位紅髮的中提琴手,每逢伯恩斯坦指揮他便請假,理由是:伯恩斯坦指揮時跺腳所揚起的灰塵使他過敏...,因此他對伯氏心懷敵意。由於這位中提琴手熱愛室內樂,此曲排演時悄悄出現,聆聽後深受感動,遂與伯氏盡釋前嫌,從此不再缺席。」在這首放大後的合奏曲中,維也納愛樂技巧高超的團員們竟能將本曲以四重奏演出般的速度前進,並在放大後的弦音內投入豐富的情感,實在很不容易,伯恩斯坦在 1937 年於米特羅普洛斯的音樂會上初聽本曲便愛上它,生前經常演出這首作品,這個提獻給永恆戀人的版本果然多情,2000 年指揮家普烈文也曾指揮同一樂團錄製本曲( DG ),結果遜色不少。


我的最愛之一 / 貝多芬:弦樂四重奏, Op. 131 ( 弦樂團版本 ) / 維也納愛樂 / 1978, DG

我的最愛之二 /  巴伯:弦樂慢板 /  洛杉磯愛樂 / 1982, DG

我的最愛之三 /  布瑞頓:四首海的間奏曲 /  波斯頓交響樂團  / 1990, DG


還有兩張伯恩斯坦的唱片值得大家擁有,一是他指揮洛杉磯愛樂演奏美國作曲家巴伯( Samuel Barber, 1910 - 1981 )的“弦樂慢板”,他們的演出讓大部份版本相形見拙,很難相信一支美國樂團能演奏出如此柔美卻堅強的弦音;另一是伯恩斯坦指揮波斯頓交響樂團演奏英國作曲家布瑞頓的“四首海的間奏曲 ”( 這個錄音埋在「伯恩斯坦在 DG 的所有西貝流士錄音」專轉中( DG 474 936-2 )),初聽時先是很佩服伯恩斯坦能讓本曲流露出許多色彩,後來才驚覺這竟是伯恩斯坦最後音樂會上半場的現場錄音( 1990 年 8 月 19 日於壇格塢, 下半場的曲目是貝多芬第七號交響曲 ),天鵝之歌尚能如此活潑動人,只能說大師到老仍活力無限( 不過伯恩斯坦隨後發表了一份退出指揮活動的公告,並在同年 10 月 14 日永遠閉上双眼 )。


1990 年 8 月 19 日於壇格塢,伯恩斯坦指揮完他最後音樂會,蹣跚地走下舞臺,不知為何,每次看到這張照片,心中總充滿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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