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笛 4、双簧管 4、豎笛 4、低音管 3、法國號 7、小號 5、長號 4、低音號,定音鼓 2、大鼓、銅鈸、三角鐵、銅鑼、豎琴,弦樂五部。」

 

如果一個管弦樂作品所需編制如上,那麼舞臺上不含指揮至少坐滿八、九十位演奏家,特別是銅管部門人口眾多,總奏時肯定驚天動地,而這竟僅是作曲家馬勒( Gustav Mahler, 1860 - 1911 ) 第一號交響曲《巨人》所需的編制。

馬勒:旅人之歌  / 福特萬格勒 / 愛樂管弦樂團 / EMI, 1952


馬勒的音與響

 

唱片史上第一套馬勒交響曲全集錄音出現在 1967 年,相較於同樣完成九首交響曲的貝多芬,馬勒交響曲全集的出現的確晚上許多年,除了馬勒如寫自傳般自顧自地在作品中放入過多情感,讓樂迷有不可承受之重的距離外,其猶太作曲家的身份在上上世紀末及上個世紀前半葉,也確實限制了其作品的被演奏。不過就像馬勒自己所預言的,他的時代終將來臨,且已經來臨 。從上世紀六零年代開始,馬勒的交響曲便經常在各地音樂廳內響起,其唱片灌錄亦成顯學,君不見...現在推出貝多芬交響曲全集不見得可以吸引到目光,但任一套進行中的新馬勒交響曲全集 ,其錄音進度卻倍受樂迷關切。

 

相較於歐陸及其它國度,馬勒的猶太身分一點也不影響他的作品在臺灣被演出...,坦白說,除了國家交響樂團在 2004 / 5 年樂季《發現馬勒》系列演出馬勒全部交響曲作品外,在那之前與之後,國內所有樂團每年上演馬勒作品埸次之總和皆維持 在個位數,限制他作品在本地上演的因素,有人說是其所需編制過大,有人說其樂風艱澀多變,不過在國內唱片行內,馬勒交響曲的 CD 盤佔唱片架的“篇幅”並不遜於莫札特、貝多芬、布拉姆斯等“傳統一哥”,顯示咱臺灣馬勒迷不少,讓我們不得不承認唱片的影響力真的很大,讓馬勒不用音樂廳照樣發光發熱。

 

進一步分析馬勒在本地樂迷心中音樂的成分多些,還是音響的角色重些,抑或先著迷其豐富的音響色彩,再迷戀旋律和樂音,甚至先愛上其狂悲狂喜樂風,再撼於馬勒對比反差極大之音響,似乎沒那麼重要,不過或許是因為馬勒作品中“音與響”的成分實在精彩太過,有段日子他的粉絲與音響發燒友嚴重重疊,馬勒的音與響竟造就其作品之風行,這點可能連他自已也始料未及。


馬勒的專屬樂隊?

 

提到馬勒的音響,聽德弗乍克的作品我們會想到捷克愛樂,聽蕭士塔高維契想到列寧格勒愛樂( 現名聖彼德堡愛樂 ),馬勒生前堪稱當代樂壇最優秀的指揮家之一, 聽他的作品會想到哪支樂團?熟知馬勒生平的人一定知道,這個問題其實點出指揮家兼作曲家馬勒心中的痛...。


維也納愛樂是馬勒的樂團?

 

儘管馬勒曾任維也納國立歌劇院總監一職( 1897 - 1907 ),但他真正出掌維也納愛樂的時間卻只有三年( 1898 - 1901),其猶太血統和實事求是的演出方式招致當地樂評界不公的批評,因此,就行政歸屬上,維也納愛樂曾是馬勒的樂團,但在音樂上,特別單就馬勒的音樂上,縱使馬勒有心,當時維也納音樂環境對他之險峻( 馬勒生前所有的交響曲都不是在維也納首演的,唯第九號交響曲於 1912 年確實是在維也納由維也納愛樂首演,但彼時馬勒已去世,由弟子華爾特代為指揮 ),維也納愛樂絕稱不上是「馬勒的樂團」。【這點也可以反映在馬勒交響曲全集的錄製上,後文有述。】

 


那柏林愛樂呢?

 

熟知英國指揮家拉圖的樂迷可能要說,柏林愛樂總可以算是馬勒的樂團了吧! 其實馬勒與柏林愛樂也有淵源,其第二號交響曲於 1895 年就是由馬勒親自指揮柏林愛樂首演的;雖然柏林愛樂現任總監拉圖指揮馬勒早有好評,前任總監阿巴多也以詮釋馬勒見長,但馬勒迷似乎未曾將柏林愛樂視為「馬勒的樂團」 ,這種印象或許源自卡拉揚及更早的福特萬格勒,天知道德奧大指揮家福特萬格勒一生只留有一張馬勒作品的錄音,而且還不是他的交響曲作品呢!

 


馬勒音樂真正的悍衛者是...

 

馬勒其實還是有知音的。

 

在馬勒還活著的時候,指揮家馬勒的知名度遠大於作曲家馬勒,當時馬勒指揮的行腳包括整座歐陸與新世界的主要城市,甚至遠達俄國聖彼得堡( 馬勒最後一次指揮自己的第五號交響曲便在這兒,時間是 1907 11 9 日,那時他與維也納國立歌劇院的關係已降至谷底,該月 24 日馬勒在維也納舉行告別音樂會,曲目是象徵 「我將再來」的第二號交響曲《復活》,從此馬勒便成為專職於新大陸的指揮家 )

 

荷蘭,從馬勒生前直至今日,這個鬱金香國度始終是馬勒音樂最忠實的悍衛者。雖然皇家阿姆斯特丹大會堂管弦樂團在 1888 年才成立,但在荷蘭名指揮家孟格堡帶領下,1903 年馬勒來訪時便已名聞遐邇,孟格堡是馬勒的忠誠信徒, 其作品於荷蘭受到當時舉世少有的推崇...,1920  年 ,孟格堡更在音樂節中指揮了馬勒全部的交響曲,將荷蘭的馬勒熱推上最高潮,就當時的國際政治環境與樂風而言,這可是相當了不起的成就,無怪乎馬勒曾寫信給老婆艾爾瑪說:「孟格堡是可以信賴的人,我在這兒找到了朋友。」

 

馬勒一生共到訪荷蘭五次,前四次都是受邀指揮自己的作品,到訪時間與演出曲目分別為

 

190310 19 - 26

演出第一號及第三號交響曲

1904 1023, 26, 27

演出第四號及第二號交響曲

1905 3 8, 10

演出第五號交響曲與作品《悲歌》

1909 102, 3, 7

演出第七號交響曲

 

其中除了 190910 2 日演出地點在荷蘭的行政中心海牙( Hague )外,其他場次的演出地點皆在阿姆斯特丹,馬勒每次都帶著不同的曲目與喜悅踏上這塊全世界最接納他的土地,不過最後一次卻是個例外 --- 1910 8 25 日 ,馬勒拖著沉重的步伐來到荷蘭的萊頓( Leiden ),他與知名心理學家佛洛伊德( Sigmund Freud, 1856-1939 )相約在此討論他正面臨破碎的婚姻,此時離他的死期尚有八個月又二十四天,餘生中,馬勒正忍受生平最嚴厲的疏離與背叛。

 

另一個很挺馬勒的樂團是新大陸的紐約愛樂,馬勒曾於 1909 年到 1911 年出任該團總監,其弟子華爾特也曾接任同一職務,該團歷任總監擅長指揮馬勒的有孟格堡、米托普洛斯、塞爾、 巴畢羅里、布烈兹、伯恩斯坦,以及現任的馬捷爾,儘管人馬眾多,不過在馬勒樂迷心中,似乎阿姆斯特丹大會堂管弦樂團還是比紐約愛樂更親近馬勒,是歴史、錄音,還是樂團的音色使然,便因人而異了 

 

【馬勒曾在 1892 年夏完成其終身唯一一次的英倫行,有位皇家音樂學院的學生聽了馬勒指揮的崔斯坦與依索笛後失眠了兩夜,這個人便是 英國作曲家佛漢·威廉士(Ralph Vaughan Williams,1872 - 1958 )。


從唱片看馬勒影響

 

不整理還真不知道,馬勒的九首交響曲正式與非正式錄音加起來,我們至少可尋得千餘個版本, 曾錄過馬勒交響曲的指揮家多到數不清( 而且還持續增加中 )...,這位影響世界甚鉅的作曲家,他不斷自剖,慣以戲謔的手法莊嚴地面對生命,每個聽眾在他身上得到的解放及同理心皆不盡相同 ,因此要討論馬勒全部的錄音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於是我將範圍縮小到我手中有的錄音,再縮小成我手中有的部份唱片,雖如此,已令我筋疲力竭,有胡言之處煩大家多包涵。


華爾特( Bruno Walter, 1876 - 1962 )

 

就某種角度而言,馬勒是幸福的,因為追隨他多年的指揮家華爾特活的夠久,其演出事業甚至跨入立體錄音時代,因此華爾特的馬勒錄音極富參考價值,也是我們賞析馬勒作品隨時代在詮釋上形變的最佳對照。

 

華爾特生前積極演出馬勒,在正式與非正式的錄音堹d有 第一號、第二號、第四號、第五號、第九號交響曲及《大地之歌》等,合作樂團包括 NBC 交響樂團、紐約愛樂、哥倫比亞交響樂團、維也納愛樂、巴伐利亞國立歌劇院管弦樂團、阿姆斯特丹大會堂管弦樂團、法國國家管弦樂團、Orchestra Sinfonica di Roma della Rai 等,這些錄音中我們可以發現,華爾特從不任意改變樂曲前進的速度,不刻意操弄樂團在極強興極弱間打轉,他帶領樂團堅定地正面面對馬勒,每每我迷失在陰柔、壯麗、浮華、懦弱、虛大等各種馬勒之中,我總會回到華爾特身邊,讓他為我正正視聽 ,打開心胸,然後再回到各式馬勒的懷抱中。

 

個人偏好華爾特指揮紐約愛樂演出的馬勒,總覺得兩者格外對味,是因為馬勒及華爾特師徒倆曾先後出任該團音樂總監的關係?

馬勒:第一號交響曲 / 華爾特 / 哥倫比亞交響樂團 / CBS, 1961

馬勒:第一號交響曲 / 華爾特 / 紐約愛樂 / CBS, 1954

馬勒:第二號交響曲 / 華爾特 / 維也納愛樂 / CBS, 1948

馬勒:第二號交響曲 / 華爾特 / 紐約愛樂 / CBS, 1958

馬勒:第四號交響曲 / 華爾特 / 紐約愛樂 / CBS, 1945

馬勒:第五號交響曲 / 華爾特 / 紐約愛樂 / CBS, 1947

馬勒:第九號交響曲 / 華爾特 / 哥倫比亞交響樂團 / CBS, 1961

馬勒:大地之歌 / 華爾特 /維也納愛樂 / DECCA, 1952

     

馬勒:大地之歌 / 華爾特 / 紐約愛樂 / CBS, 1960

     

米托普洛斯( Dmitri Mitropoulos, 1896 - 1960 )

 

沒有人比希臘指揮家米托普洛斯更鍾愛馬勒,因為他是在排練馬勒第三號交響曲時辭世的...。

 

米托普洛斯在美國推廣馬勒的音樂p遺餘力, 1941 年指揮明尼亞波利( Minneapolis )交響樂團錄製的馬勒第一號交響曲令其聲名大噪 ,其共留有第一號、第三號、第五號、第六號、第八號、第九號及第十號交響曲的錄音,米托普洛斯於 1949 年到 1957 年擔任紐約愛樂音樂總監( 正好接華爾特留下的職缺 ),在處理馬勒作品的態度上,他選擇和華爾特一樣地正面迎向馬勒,不過米托普洛斯在其中加入略具不安及誇大等現代元素,因此其和紐約愛樂的馬勒錄音格外吸引資深樂迷;米托普洛斯最後的商業錄音為馬勒第八號交響曲,是出席蕯爾玆堡音樂節與維也納愛樂合作錄製的(ORFEO)。

馬勒:第一號交響曲 / 米托普洛斯 / 明尼亞波利交響樂團 / CBS, 1941

馬勒:第一及三號交響曲 / 米托普洛斯 / 紐約愛樂 / 1951 & 1956

馬勒:第五及六號交響曲 / 米托普洛斯 / 紐約愛樂 / 1960 & 1955

馬勒:第九及十號交響曲 / 米托普洛斯 / 紐約愛樂 / 1960


孟格堡( Willem Mengelberg, 1871 - 1951)

 

可以想像馬勒與孟格堡二人的熱絡嗎?1904 年馬勒帶著第四號交響曲 《天堂之歌》訪問阿姆斯特丹,在 10 23 日的音樂會中 《天堂之歌》連續被演奏兩次,第一次由馬勒自己指揮,第二次則由孟格堡指揮共享殊榮...,可惜這位馬勒心中最忠實的友人對馬勒的支持未能堅持到最後,第二次世界大戰荷蘭被德國佔領,孟格堡成為識時務的俊傑,他傾入反猶太的納粹陣營,甚至在德國繼續指揮活動,雖說藝術無國界,但他的行為顯然招惹許多人的不滿,因此戰後他被列入限制演出活動的優先觀察名單,更在祖國荷蘭被禁止任何形式的職業演出,於是孟格堡只好四處漂泊,六年後( 1951 )終於鬱鬱而終,如果馬勒地下有知,知道昔日的追隨者竟也投入反對猶太血統的陣營中,不知心中會有何感受?

 

雖說孟格堡以不名譽方式的終結一生,但他的藝術成就迄今仍存活於許多死忠樂迷的心中,我曾在網站上看到一篇有關孟格堡的文章,作者著文企圖為孟氏辯護:一般人都認為孟氏源自德國的音樂教育造就了他認同德國行為的習性( 孟格堡畢業於科隆音樂院 ),因此他才會積極的支持納粹,而納粹也以同等的支持及讚譽回報,讓他在戰時得以延續 其藝術生命,該文舉證歷歷的指出其實有許多孟格堡親德的報導是捏造的,納粹的宣傳部門甚至利用合成相片欺騙荷蘭人,讓他們相信他們偉大的指揮家已投入納粹的陣容( 同樣的合成相片亦發生在另一位指揮家畢勤身上 )

 

這群孟格堡的擁護者認為外界忽略孟格堡的政治思維其實十分天真,且忘了他有漠視政治的天性,事實上孟格堡在戰時曾多次利用其個人影響力挽救大會堂管弦樂團猶太裔藝術家們的生命,可惜這些人不是不知情,便是不願違背當時輿論意願而未能挺身為其辯護,於是在軍事委員會審判時缺席的孟格堡便成為納粹暴行的代罪羔羊,得到永久放逐的判決,判決中同時沒收他在樂團的退休金,荷蘭女王先前頒與的金質藝術獎章也被追回,孟格堡默默接受了一切,並隱身於瑞士,直到 1947 年他才開始發動反擊,要為自己的榮譽作戰。那年有一群支持孟格堡的音樂家寄出一份陳情書( 成員包括樂團的繼任者貝努奴 ),陳情書中呼籲大眾憶起孟格堡對荷 蘭的種種貢獻,如果不是他近五十年的努力,荷蘭何以成為世界最重要的音樂重鎮,並擁有馳名國際的大會堂管弦樂團與合唱團?孟格堡的藝術成就不能因政爭而被侮蔑,他們要讓孟格堡在歷史上回到他應有的位置...,這份陳情書的確引發極大的騷動,許多對孟氏有利的證據也陸續發現,可惜孟格堡來不及爭回自己的尊嚴便先行辭世,徒留遺恨。

我想我們沒有必要評論孟格堡與納粹間的是非,也毋須刻意為他戴上辛格勒式的光環,不過我願意理解他在荷蘭淪陷時的某些作為,除非戰前、戰時與戰後樂譜上的音符會有所不同,否則我們沒有理由一手擁抱如福特萬格勒之流的德國指揮家,另一手則以超高的道德標準棄孟格堡於不顧,何況這些德國指揮家在戰時還曾刻意歌頌希特勒,為偉大的日爾曼民族奏樂呢!

 

唱片中的孟格堡只留有第四號交響曲( 1939 年)及第五號交響曲知名的慢板樂章( 1926 年 ),樂團理所當然是阿姆斯特丹大會堂管弦樂團,孟格堡可是馬勒生前的“麻吉”,其第四號交響曲以現在的標準來看尤感生動多情,樂團的水準極高,不覺令人想像孟格堡對馬勒其它交響曲的詮釋又如何?

馬勒:第四號交響曲 / 孟格堡 / 阿姆斯特丹大會堂管弦樂團 / PHILIPS, 1939


貝努奴( Eduard van Beinum, 1901 - 1959 )

 

身為偉大的孟格堡之接班人,儘管貝努奴早在 1931 年便進入阿姆斯特丹大會堂管弦樂團並成為孟格堡的助理指揮,但拿他 1952 年指揮的馬勒第四號交響曲( DECCA )和孟格堡 1939 年本曲的版本相較,貝努奴的馬勒雖自然流暢,但才氣顯然不及其前任( 又有幾人能及?),不過貝努奴在其任期內確實維持阿姆斯特丹大會堂管弦樂團之聲名及演出水平之不 墜( 1945 - 1959 );除了音樂,貝努奴德性之高貴亦倍受樂迷懷念,當孟格堡力求平反之際,貝努奴不顧自己既得之利益,以樂團總監之名參與連署,他的早逝肯定是荷蘭人的遺憾。【除了第了四號交響曲,貝努奴另留有《大地之歌》的錄音( PHILIPS, 1956 )。

馬勒:第四號交響曲 / 貝努奴 / 阿姆斯特丹大會堂管弦樂團 / DECCA, 1952


篇幅之故,我必需在此跳過克倫貝勒( Otto  Klemperer, 1885 - 1973 ),這位馬勒信徒錄有馬勒第二、四、七、九號交響曲及《大地之歌》,他的馬勒可聽度甚高,有趣的是 EMI 知名製作人李格對他的貝多芬讚譽有加,但對馬勒卻隻字未提;而賽爾( Georg Szell, 1897 - 1970 )、巴畢羅里( John Barbirolli, 1899 - 1970 )、霍倫斯坦( Jascha Horenstein, 1898 - 1973 )、克萊茨基( Paul Kletzki,1900-1973)、紐曼( Václav Neumann, 1920 - 1995 )和其它捷克指揮家、孔德拉辛( Kyril Kondrashin, 1914 - 1981;他最後的演出是馬勒第一號交響曲 ),鄧許泰特( Klaus Tennstedt, 1926 - 1998;可能是最投入馬勒演出的德國指揮家 )也暫一併跳過。


約夫姆( Eugen Jochum, 1902 - 1982 )

 

同樣完成九首交響曲,在動用樂團編制上同樣不手軟,也同樣在維也納享有盛名,馬勒的作曲家前輩布魯克納( Anton Bruckner, 1824 - 1896 )塑造出和馬勒截然不同的交響樂世界...,不知道您有沒有想過,由詮釋布魯克納作品的權威來指揮馬勒,會是怎麼樣?德國指揮家約夫姆提供我們一個體會的機會,但不多,就一個。

 

1961 年到 1964 年約夫姆為協助年輕的海汀克,他倆同時掛名阿姆斯特丹大會堂管弦樂團的首席指揮,在這個馬勒樂風濃厚的樂團,以指揮布魯克納聞名的約夫姆也不免“馬”了一下,1963 年他指揮該團為 DG 留下一個《大地之歌》的錄音。

 

在阿姆斯特丹大會堂管弦樂團的伴奏下,約夫姆的《大地之歌》其實非常流暢,銅管的音色直接且堅毅,毫不猶豫,一種有別於其它版本的厚實感,是我的錯覺嗎?

馬勒:大地之歌 / 約夫姆 / 阿姆斯特丹大會堂管弦樂團 / DG, 1963


舍爾興( Hermann Scherchen, 1891-1966 )

 

德國指揮家舍爾興亦是馬勒的急先鋒,1952 年到 1954 年間他為美國西敏寺唱片公司( Westminster )錄製了馬勒第一號、第五號、第七號及第十號交響曲,後三者的錄音是在維也納進行的,樂團註明為“The Orchestra of the Vienna State Opera( 維也納國立歌劇院管弦樂團 )”,這些單聲道唱片錄音一流,音色透明且動態不小,相當令人驚艷。

 

舍爾興是一位很衝很有爆發力的指揮家,他指揮的馬勒速度略快,但樂團卻能給他完全的回應,在指揮與樂團都很敢放手一搏的詮釋中,聽他的馬勒會不時仰頭,期待下一個深沈的快感;日本有比我還無聊的好事者曾對所謂的“維也納國立歌劇院管弦樂團”詳加考究, 他們堅稱這個樂團就是、可相當是、可看做是...維也納愛樂,理由是當時維也納愛樂已與 DECCA 簽約,團員們無法以維也納愛樂之名為其它唱片公司錄音,但戰後的維也納物資匱乏,在生活壓力下,他們只好用維也納國立歌劇院管弦樂團的名號為包括 Westminster 等幾個美國唱片公司錄音,其證據是某某法國號就是某某的音色,某某豎笛和誰誰誰的音色無異,而維也納愛樂獨有的弦樂也被完整保留...,我不是很在乎此說法是否正確,但 Westminster 的舍爾興之馬勒是馬勒迷不可錯過的。

   

馬勒:第五及第十號交響曲 / 舍爾興 / 維也納國立歌劇院管弦樂團 / Westminster, 1953

馬勒:第七號交響曲 / 舍爾興 / 維也納國立歌劇院管弦樂團 / Westminster, 1953

   

卡拉揚( Herbert von Karajan, 1908 - 1989 )

 

在一些前柏林愛樂團員的訪談中,普遍存在的看法是 --- 卡拉揚詮釋諸如馬勒這類較現代作曲家的作品並不擅長,因為...,所以卡拉揚並不常指揮馬勒...,但事實真的如此嗎? 且讓我整理卡拉揚指揮馬勒的生涯全紀錄來還原真相 ---

 

1960 年 2 月 28, 29 日 / 3 月 1 日:《大地之歌》, 柏林愛樂, 柏林。

1960 年 6 月 18, 19 日:《大地之歌》, 維也納愛樂, 維也納。

1970 年 12 月 14, 15 日:《大地之歌》, 柏林愛樂, 柏林。

1972 年 9 月 4 日:《大地之歌》, 柏林愛樂, 愛丁堡。

1973 年 2 月 17, 18 日:第五號交響曲, 柏林愛樂, 柏林。

1973 年 8 月 28 日:第五號交響曲, 柏林愛樂, 蕯爾兹堡。

1974 年 6 月 23 日:第五號交響曲, 柏林愛樂, 維也納。

1977 年 2 月 19, 20, 21 日:第六號交響曲, 柏林愛樂, 柏林。

1977 年 4 月 3, 8 日:第六號交響曲, 柏林愛樂, 蕯爾兹堡。

1977 年 6 月 13 日:第六號交響曲, 柏林愛樂, 柏林。

1977 年 6 月 17 日:第六號交響曲, 柏林愛樂, 巴黎。

1977 年 8 月 27 日:第六號交響曲, 柏林愛樂, 蕯爾兹堡。

1977 年 9 月 1 日:第六號交響曲, 柏林愛樂, 硫森。

1977 年 12 月 9, 10, 11 日:第五號交響曲, 柏林愛樂, 柏林。

1977 年 12 月 29 日:第六號交響曲, 柏林愛樂, 柏林。

1978 年 1 月 1 日:第五號交響曲, 柏林愛樂, 柏林。

1978 年 1 月 4, 5 日:《大地之歌》, 柏林愛樂, 柏林。

1978 年 5 月 13 日:第六號交響曲, 柏林愛樂, 蕯爾兹堡。

1978 年 5 月 14 日:《大地之歌》, 柏林愛樂, 蕯爾兹堡。

1978 年 5 月 15 日:第五號交響曲, 柏林愛樂, 蕯爾兹堡。

1979 年 10 月 17 日:第六號交響曲, 柏林愛樂, 東京。

1980 年 1 月 26, 27 日:第四號交響曲, 柏林愛樂, 瑞士伯恩。

1980 年 4 月 2, 6 日:第四號交響曲, 柏林愛樂, 蕯爾兹堡。

1980 年 5 月 17 日:第四號交響曲, 柏林愛樂, 維也納。

1980 年 6 月 20 日:第四號交響曲, 柏林愛樂, 布魯塞爾。

1980 年 6 月 21 日:第四號交響曲, 柏林愛樂, 阿姆斯特丹。

1980 年 8 月 28 日:第四號交響曲, 柏林愛樂, 蕯爾兹堡。

1980 年 8 月 31 日:第四號交響曲, 柏林愛樂, 硫森。

1980 年 10 月 20 日:第四號交響曲, 柏林愛樂, 瑞士伯恩。

1980 年 10 月 26 日:第四號交響曲, 柏林愛樂, 德國曼海姆。

1982 年 1 月 30, 31 日:第九號交響曲, 柏林愛樂, 柏林。

1982 年 4 月 5, 10 日:第九號交響曲, 柏林愛樂, 蕯爾兹堡。

1982 年 5 月 1 日:第九號交響曲, 柏林愛樂, 柏林。

1982 年 5 月 3 日:第九號交響曲, 柏林愛樂, 維也納。

1982 年 8 月 27 日:第九號交響曲, 柏林愛樂, 蕯爾兹堡。

1982 年 9 月 17 日:第六號交響曲, 柏林愛樂, 柏林。

1982 年 9 月 30 日:第九號交響曲, 柏林愛樂, 柏林。【DG現埸錄音】

1982 年 10 月 23 日:第九號交響曲, 柏林愛樂, 紐約卡內基音樂廳。

【上面的資料感謝廖志誠博士代為日翻中...】

 

53 場的馬勒演出,佔卡拉揚一生滿滿的演出行程比例或許不高,但和其同時代的大指揮家相較,總埸次應不算少...。卡拉揚留有馬勒第四、第五、第六、第九號交響曲和《大地之歌》的錄音( DG ), 這些恰恰都沒超過其音樂會曲目的範圍;兩個有趣的發現:其一,卡拉揚幾乎將馬勒作品的演出全數保留給柏林愛樂,這和他經常分別指揮柏林愛樂及維也納愛樂演奏同一作曲家作品的現象相較,算是非常特別的例子,尤其維也納愛樂曾和馬勒保有親密關係...,是因柏林愛樂特有的精密細緻音色較符合卡拉揚心中的馬勒印象嗎?其二,除了《大地之歌》之 外,卡拉揚所有的馬勒交響曲錄音都完成於其音樂會之前,例如第四號交響曲卡拉揚第一次正式演出是在 1980 年元月,但早在 1979 年初他便已完成本曲錄音...,我知道卡拉揚在薩爾兹堡音樂節演出歌劇時,喜歡“有效率的完美”,他會在演出前一年先集合歌手、合唱團和樂團共同彩排,並先行錄音,然後將錄好的唱片發給所有參與伙伴,要大家沒事就放來聽,這樣明年演出前正式排練時,大家對這齣歌劇包括音樂、劇情及卡拉揚想要的速度等皆已充分瞭解,除可增進彩排效率外,大夥兒更可將精力放在追求更進一步的完美上...也因此卡拉揚生前在薩爾玆堡音樂節最後一齣製作的歌劇《假面舞會》,他在 1989 年初以八天的時間完成錄音( DG ),但大師於七月仙去,留下的演出於次年在匈牙利指揮家蕭堤爵士的接手下完成( DVD 請見金革 JDV311077 ),我們只能憑藉 CD 品味卡拉揚最後的歌劇錄音...】,選擇運用此「先錄音再演出」的模式來面對馬勒,是否代表卡拉揚希冀爭取更多時間來表現完美呢?

 

卡拉揚的馬勒錄音完成於 1970 年到 1982 年間,樂團皆為柏林愛樂管弦樂團,卡拉揚在第六號交響曲第三樂章及第四樂章中勇敢地唱出其它版本發不出的絕美、苦楚與衰愁,而兩次的第九號交響曲錄音卡拉揚更將個人美學透過柏林愛樂發揮的淋漓盡致,日本“名曲名片 500”是這麼評論卡拉揚的馬勒第九的 --- 「卡拉揚的馬勒每一細部都像結晶品那樣,是在周密設計下塑造出來的,它的模樣是何等精美,簡直可形容為最高級的假冒品,這種超級冒牌貨具有比二流真品更大的魅力...。」除非,美麗,也是一種錯誤 ,「逢卡必反」的朋友能否打開心窗,好好聽聽卡拉揚的馬勒?【卡拉揚和馬勒不熟?其實他接觸馬勒甚早,他自己說道:「馬勒、魏本和荀白克是我們學生時每天的麵包。」卡拉揚 曾讚美馬勒第六號交響曲是最偉大的交響曲之一,那兒我們有全然的大災難,其結尾是指揮行為中最艱鉅的工作之一...;而第九號交響曲非常美麗,具有死亡的和諧感...。】

 

卡拉揚不熟馬勒?每回聽他的馬勒第九,皆撼於其張力之無窮無盡,不熟便已如此,熟,還得了,不是嗎?【為何卡拉揚的馬勒第九號交響曲如此之好,因為其內存在一股刺激的元素,這兒提供一個故事供各位回顧  --- 1979 年十月 4 日及 5 日美國指揮家伯恩斯坦( Leonard Bernstein, 1918 - 1990 )受國際特赦組織之邀赴柏林指揮柏林市政府組織下的公物 --- 柏林愛樂,這是他第一次和這支偉大的樂團合作,演出曲目是馬勒第九號交響曲 ( 音樂實況錄音由 DG 發行 ),在這之前,卡拉揚從未將馬勒第九號排入其演出曲目中,在這之後,卡拉揚不到兩個月便在相同地點指揮柏林愛樂錄製同樣的曲目( DG ),1982 年他開始將本曲列入其音樂會曲目,同年九月 30 日,卡拉揚率柏林愛樂於柏林愛樂音樂廳第八次演出此曲,DG 唱片做了實況錄音,十月 23 日他帶本曲和柏林愛樂到伯恩斯坦在美國的大本營( 紐約卡內基音樂廳 )完成具示威意義的第九次演出後,馬勒第九從此消失在卡拉揚往後的音樂會上...。】

馬勒:第四號交響曲 / 卡拉揚 / 柏林愛樂 / DG, 1979

馬勒:第五號交響曲 / 卡拉揚 / 柏林愛樂 / DG, 1973

馬勒:第六號交響曲 / 卡拉揚 / 柏林愛樂 / DG, 1975

馬勒:第九號交響曲 / 卡拉揚 / 柏林愛樂 / DG, 1979

   

馬勒:第九號交響曲 / 卡拉揚 / 柏林愛樂 / DG, 1982

馬勒:大地之歌 / 卡拉揚 / 柏林愛樂 / DG, 1973

   

伯恩斯坦( Leonard Bernstein, 1918 - 1990 )

 

1947 年,29 歲的伯恩斯坦首次指揮馬勒,曲目為馬勒第二號交響曲“復活”( 樂團是創立於 1943 年的紐約市交響樂團 ),1958 年伯恩斯坦接任紐約愛樂音樂總監,隔年哥倫比亞唱片公司與其簽屬專屬的錄音合約,負予他自行選定曲目的權利,在一連串的錄音中,伯恩斯坦沒有忘記馬勒,1960 年他以第二號交響曲為馬勒交響曲全集錄音開了頭,到 1967 年以第六號交響曲 happy ending,除了第八號交響曲是與倫敦交響樂團合作外,其它皆指揮親兵紐約愛樂完成,而這套錄音也成為唱片史上第一套馬勒交響曲全集。【是第一套馬勒交響曲全集錄音沒錯,但並非由單一樂團獨立完成的全集錄音,伯恩斯坦的全集為何沒事穿插一場倫敦交響樂團?原來 1966 年伯恩斯坦受邀客席該團,演出馬勒編制浩大的《千人》交響曲,這可是降低錄音成本的大好機會,於是哥倫比亞唱片公司義無反顧地 給他“順道”錄音...,那...唱片史上第一套由單一樂團完成的馬勒交響曲全集又是那一套呢?】

 

為了這套全集的發行,伯恩斯坦當時特別發表「馬勒:他的時代已然來臨」一文( 請見「伯恩斯坦創見集」, 智庫文化, 1996 ),由文中吾人可發現伯恩斯坦對馬勒音樂的見解深入獨道,他說:「馬勒是跨在 1900 年這個奇妙分界線上的巨人,他的左腳站穩在富饒可親的+九世紀土地上( 為其心之所歸 )...,而右腳則猶豫蹭著二十世紀的新土壤,試試是否堅實肥沃,是否有根,結果他發現它是沃土,也有根,不過根是由十九世紀那頭伸過來的。」

 

八零年代 DG 另為伯恩斯坦發行一套缺第八號的馬勒交響曲全集( DG 發行的伯恩斯坦馬勒交響曲全集第八號採用的是 1975 年與維也納愛樂的錄音 ),這套全集分別由阿姆斯特丹大會堂管弦樂團( 第一、二、四及第九號 )、紐約愛樂( 第三及第七號 )、維也納愛樂( 第五及第六號 )演出,音響迷們對這些錄音是讚譽有加,馬勒迷們的反應則褒貶不一, 雖然伯恩斯坦說中馬勒迷心中經常浮現的吉光片羽,但在許多性喜平順、習慣略帶些距離欣賞的樂迷眼中, 伯恩斯坦早年的馬勒想的太少,晚年又太自以為是,「伯恩斯坦的馬勒,寫的比指揮的精彩」是不少評論的共同看法。

   

馬勒:第九號交響曲 / 伯恩斯坦 / 阿姆斯特丹大會堂管弦樂團 / DG, 1985

馬勒:大地之歌 / 伯恩斯坦 / 維也納愛樂 / DECCA, 1966

   

義大利似乎是大指揮家的產地,除了托斯卡尼尼( Arturo Toscanini, 1867 - 1957 )和康泰利( Guido Cantelli , 1920 - 1956 )未留下馬勒的印記外,其它叫的出名號的指揮家幾乎人人一手好馬勒...,篇幅之故,對不起,我得跳過朱利尼( Carlo Maria Giulini, 1914 - 2005;您知道他有指揮柏林愛樂錄製《大地之歌》嗎?DG, 1984  )、阿巴多( Claudio Abbado, 1933 -  ;這些年他每年在硫森指揮一首馬勒的交響曲,這些演奏近乎偉大 )、夏伊( Riccardo Chailly, 1953 -  ;他也有錄馬勒交響曲全集,樂團是阿姆斯特丹大會堂管弦樂團 ),甚至連新一代的加堤( Daniele Gatti , 1961 - )也已投入馬勒錄音的行列。


慕狄( Riccardo Muti, 1941 -  )

 

相較於他的義大利同胞阿巴多,慕狄似乎從未將推廣馬勒的音樂當成自己的職志,出道迄今,慕狄只留有第一號( 費城管弦樂團 / EMI, 1984 )及第四號交響曲( 維也納愛樂 / RCO, 1995 )的錄音,前者指揮的是慕狄當時的親兵 費城管弦樂團,他讓音色一向華麗的費城管弦樂團發出空前爆棚的現代音響( 想體會慕狄和其前任總監奧曼第對費城管弦樂團樂風改變,本片可列首選 ),而後者是維也納愛樂於阿姆斯特丹大會堂音樂會的實況錄音。


西諾波里( Giuseppe Sinopoli, 1946 - 2001 )

 

1990 年,時任愛樂管弦樂團音樂總監的義大利指揮家西諾波里率該團赴日旅行演出,他們巡迴好幾個都市接力演奏馬勒全部的交響曲( Mahler cycle ),成為 當年國際樂壇盛事,叫日本樂迷回味迄今...。

 

西諾波里提供我們一個不同的馬勒選項,一如其詮釋的 R. 史特勞斯,每段旋律都經細密思量後才被展現,在出奇細膩的樂音中,光聽唱片我們 便已無可抵抗地被西諾波里捲入他那綺麗的馬勒世界中,但萬事算計等於沒有算計,每回聽完他的馬勒總令人格外疲憊,少了平鋪直述的易懂,更缺乏勇敢前行的快意,可惜 他以 55 歲之齡早逝,如果讓他多活個三十年,不知他將許我們怎樣的一種馬勒?

 

1985 年到 1994 年間,西諾波里指揮愛樂管弦樂團為 DG 完成他唯一一套馬勒交響曲全集,如果您是細節與濃情追求者,必聽。

 

馬勒:第二號交響曲 / 西諾波里 / 愛樂管弦樂團 / DG, 1985

馬勒:第五號交響曲 / 西諾波里 / 愛樂管弦樂團 / DG, 1985

馬勒:第六號交響曲 / 西諾波里 / 愛樂管弦樂團 / DG, 1986

 

近年來法國指揮家布列玆( Pierre Boulez, 1925 -  )的馬勒全集倍受期待,而東方指揮家中以小澤征爾( Seiji Ozawa, 1935 -  ) 1993 年完成馬勒全集拔得頭籌,荷蘭全集大師海汀克( Bernard Haitink, 1929 -  )也終於老成到成一家之言,而不出世的貝提尼( Gary Bertini, 1927 - 2005 )指揮科隆廣播交響樂團之馬勒全集好到不行...,唉!還有...還有一大堆指揮家可談,再給我些時間吧!



蕭堤( Georg Solti, 1912 - 1997 )

 

匈牙利指揮家蕭堤最早的馬勒錄音錄製於 1961 年,曲目為第四號交響曲,合作的樂團是阿姆斯特丹大會堂管弦樂團( DECCA )【這是一個令人不解的錄音, 雖然蕭堤和該團尚留有馬勒《大地之歌》、蕭士塔高維契、史特拉汶斯基等作曲家的錄音,但這些都是 1990 年以後的事了...;為什麼他最早的馬勒錄音是與阿姆斯特丹大會堂管弦樂團合作?比較大的可能是該團恰逢音樂總監的空窗期( 由約夫姆和海汀克共同擔任指揮 ),且該團向來以演奏馬勒聞名,因此給了蕭堤及 DECCA 這個錄音的機會】,蕭堤隨後於 1964 年到 1968 年指揮倫敦交響樂團錄製了馬勒第一、二、三及第九號交響曲( DECCA )【蕭堤從未擔任過倫敦交響樂團總監的職務,不過他於 1961 年到 1971 年間擔任柯芬園皇家歌劇院總監,倫敦成為蕭堤當時指揮生涯的重要據點,而倫敦交響樂團當時的總監為克爾堤斯】,這些頗受好評的錄音讓樂迷們對蕭堤的馬勒全集有了期待【特別是《尼布龍根的指環》全集已於 1964 年錄完,這套唱片讓蕭堤聲名大噪】。

 

1969 年蕭堤出任芝加哥交響樂團總監,他很快地與這支一流樂團投入馬勒交響曲錄音的工作,1970 年完成第五、六號交響曲,次年完成第七、八號交響曲,1972 年還錄了《大地之歌》,或許是這組黃金搭檔要為 DECCA 錄的東西太多了,他們的馬勒錄音突然中斷了下來,直到  1980 年才又開始進行,而 1983 年大功始成【 蕭堤曾於 1979 年到 1983 年間出任倫敦愛樂管弦樂團總監,當時恰逢數位錄音開始風行,有不少英國樂迷希冀蕭堤能率領倫敦愛樂完成「數位馬勒全集」之創舉,可惜蕭堤與芝加哥交響樂團的招牌太響,此期許終成空談】。

 

夾雜在新舊指揮世代間的蕭堤,其詮釋的馬勒並不刻意操弄強弱,樂團在蕭堤一定的限制內自在前進著( 雖然有時確實該管管芝加哥交響樂團那放肆卻好聽的銅管 ),標準的大師樣,以現在的標準來看,或許每一首交響曲我們都可以找到比蕭堤更棒的版本,但他的馬勒是掀起馬勒風潮的推手,時至今日仍是一套水準甚高且中規中矩的全集錄音;對了,蕭堤並未留有第十號交響曲的錄音,是馬勒全集中的異數。

馬勒:第一號交響曲 / 蕭堤 / 倫敦交響樂團 / DECCA, 1964

馬勒:第一號交響曲 / 蕭堤 / 芝加哥交響樂團 / DECCA, 1983

馬勒:第二號交響曲 / 蕭堤 / 芝加哥交響樂團 / DECCA, 1980

馬勒:第三號交響曲 / 蕭堤 / 倫敦交響樂團 / DECCA, 1968

馬勒:第三號交響曲 / 蕭堤 / 芝加哥交響樂團 / DECCA, 1982

馬勒:第四號交響曲 / 蕭堤 / 芝加哥交響樂團 / DECCA, 1983

馬勒:第五號交響曲 / 蕭堤 / 芝加哥交響樂團 / DECCA, 1970

馬勒:第九號交響曲 / 蕭堤 / 倫敦交響樂團 / DECCA, 1967

     

馬勒:第九號交響曲 / 蕭堤 / 芝加哥交響樂團 / DECCA, 1982

     

萊恩斯朶夫( Erich Leinsdorf, 1912 - 1993 )

 

機運加上實力,讓奧地利指揮家萊恩斯朶夫的錄音得以無數..., 萊恩斯朶夫有幸生長在一個唱片公司急著擴充錄音曲目的黃金年代,其唱片清單甚至包括莫札特交響曲全集( 共 41 首,  Westminster 發行 ),因此他留有馬勒的錄音並不令人意外。

 

萊恩斯朶夫曾於 1962 年別 1969 年出任波士頓交響樂團總監,在這段時間他指揮該團為 RCA 錄製了馬勒第一、三、五及六號交響曲 ,萊恩斯朶夫的馬勒其實很少被拿出來討論,個人覺得在極度流暢之餘似乎少了些許沈思,不過這些在波士頓交響樂團駐地交響音樂廳( Symphony Hall )的錄音極佳,堂音飽滿,是很容易被喜歡接受的馬勒。

馬勒:第一號交響曲 / 萊恩斯朶夫 / 波士頓交響樂團 / RCA, 1962

萊恩斯朶夫還另留有第一號交響曲( 皇家愛樂 / DECCA, 1971 )及第六號交響曲( 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 / ORFEO, 1983 )的錄音,有興趣的朋友何妨找來聽聽。


馬捷爾( Lorin Maazel, 1930 -   )

 

身為當今世上最昂貴的指揮家,馬捷爾早在 1969 年便指揮柏林廣播交響樂團灌錄了馬勒第四號交響曲,1982 年到 1984 年間馬捷爾出任維也納國立歌劇院總監,他利用和維也納愛樂親近的機會為 CBS / SONY 錄了馬勒交響曲全集,整個錄音計劃於 1989 年完成,天知道馬勒等這套全集出現等到墓木已栱,因為這可是維也納愛樂第一套馬勒交響曲全集啊!【由此可見維也納對馬勒真的不夠友善...;我始終不知道馬捷爾這位美國先生的魅力何在,除了馬勒交響曲全集外,維也納愛樂還和馬捷爾為 DECCA 錄有西貝流士及柴可夫斯基交響曲全集,這些錄音分別也是維也納愛樂第一套西貝流士及柴可夫斯基交響曲全集,看來外來的和尚真的比較會唸經...,這些全集錄音什麼都好,唯一的遺憾是絕少出現馬迷、西迷及柴迷的唱片架上...。】

馬勒:第四號交響曲 / 馬捷爾 / 柏林廣播交響樂團 / nonesuch, 1969

1993 年到 2002 年馬捷爾擔任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首席指揮,他在任期的最後一年指揮該團現埸收錄了獨缺第四號交響曲的“不完全馬勒交響曲全集”,由 En Larmes 以 CD-R 發行。


庫貝利克( Rafael Kubelik, 1914 - 1996 )

 

只比伯恩斯坦的馬勒交響曲全集晚四年,1971 年,捷克指揮家庫貝利克以四年的時間( 1967 - 1971 )指揮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為 DG 錄製了一套馬勒交響曲全集,知道的人可能不多,因為這可是唱片史上第一套由單一樂團獨立完成的馬勒交響曲全集呢!【其道不孤,隔年,荷蘭指揮家海汀克也完成另一套馬勒交響曲全集,樂團為皇家阿姆斯特丹大會堂管弦樂團( PHILIPS)】

在我找得到的資料,他首次指揮馬勒是 1946 年出訪荷蘭時,與阿姆斯特丹大會堂管弦樂團演出《大地之歌》( 瞧,這支樂團和馬勒的關係濃得化p開 ),1951 年他又在相同地點指揮同一樂團演出馬勒第五號交響曲( 庫貝利克此時已為自由身,1948 年他選擇離開祖國,流亡海外 ),1952 年於薩爾玆堡音樂節上指揮維也納愛樂演出第五號交響曲,1954 年完成其第一張馬勒交響曲的錄音,曲目為第一號交響曲《巨人》( 維也納愛樂 / DECCA );1961 年庫貝利克出掌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從他的音樂會清單來看,上世紀六零年代的庫貝利克每年總會排幾場馬勒作品的音樂會,合作樂團除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外,還包括柏林愛樂、波士頓交響樂團、愛樂管弦樂團等,或許在當時這樣的演出已算是護馬有功人士,於是此「第一名」的殊榮才會落在他身上。

馬勒:第一號交響曲 / 庫貝利克 / 維也納愛樂 / DECCA, 1954

如果我沒記錯,庫貝利克與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的馬勒交響曲全集的 CD 是最早以低價版推出的馬勒交響曲全集,因此擁有這套全集的人不少,以現今的標準來看,庫貝利克的馬勒平鋪直述到近乎索然無味,他以一種過於超然的模式演出著...,八零年代年長的庫貝利克仍將馬勒列為其演出曲目,只是不知其對馬勒的詮釋風格有否改變?


後記 --- 如何面對一場馬勒的音樂會

 

真有趣...,面對馬勒,我們應用兩套評量標準來看待國內樂團與國外樂團之表現?如果樂團無法讓觀眾寬心賞樂,得提心吊膽地憂心來自四面八方的“炮聲”,該反省的,是觀眾( 為何不能視若不見 )、是樂團( 為何不練習好了再開演 ),還是馬勒( 沒事將埸面搞這麼大幹嘛 )?

 

2004 年五月,我在高雄文化中心聽了一埸近乎「失焦」的馬勒第一號交響曲《巨人》,由於該作品所需演奏人數遠超出高市交之編制,因此高市交向高師大音樂系借將共同演出;那天的《巨人》不論我用多寬鬆的標準看待,都留有極大改善空間,但 令我不解的是...為何學生團員的表現中規中矩,職業團員反倒敗筆不少,我多事寫信給高市交反映,得到的回應為 --- A, 為什麼要演奏馬勒 --- 因為高市交從沒演奏過,指揮想讓團員有機會試試B, 為何學生樂團表現不差 --- 因為學生們花了一學期練習本曲,而學生樂團的指揮恰與高市交指揮同一人C, 為何職業團員敗筆不少 --- 因為高市交只花兩個星期準備本曲,回應中特別強調,任何作品花超過兩星期準備便失去「經濟效益」...。

 

我一直在想,那天我花了一千多圓買兩張票,最沒有「經濟效益」的好像是我吧!我愛馬勒,希望國內樂團能否多給馬勒一些尊重與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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