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環會外賽

 


話說 1957 Decca 唱片公司當家製作人約翰.卡爾蕭( John Culshaw, 註一 )決定錄製一套史無前例的華格納歌劇「尼布龍根的指環」全集時,他為指揮人選傷透腦筋,卡爾蕭個人較屬意匈牙利年輕指揮家蕭堤( Solti, 1912-1997 ),但唱片公司高層則傾向由老大師庫納佩布許( Hans Knappertsbusch, 1888-1965 )擔任指揮,於是卡爾蕭設計了一場會外賽來決定指揮人選


大話歷史

 

在賽前,這邊要先插播一段史話:

 

 195312月偉大的華格納女高音弗拉格斯塔( Kirsten Flagstad, 1895-1962, 註二 )在挪威舉行一系列的“告別舞台音樂會”,當時 Decca 唱片公司指派卡爾蕭為其現場錄音,弗拉格斯塔在音樂會上唱了「指環」末段「諸神的黃昏」選粹,她的華格納令卡爾蕭臣服不已,而弗拉格斯塔下場音樂會將唱「女武神」第三幕,可惜這場演出卡爾蕭因故前往維也納而未能到場,不過他在維也納正巧觀賞到蕭堤指揮的「女武神」,並對其留下深刻印象,於是才有後面的故事。

 

回到會外賽現場,時間是19575月,卡爾蕭先說服已退休的弗拉格斯塔參與錄音,他讓弗拉格斯塔演唱「女武神」第一幕的齊格琳德和第三幕的布琳希德,然後分別交由庫納佩布許及蕭堤兩人指揮,樂團由維也納愛樂管弦樂團擔任,錄音地點同在維也納的金廳,至於劇中所需的其他角色則另有搭配。

 

撇開指揮、歌手與樂團的表現不談,我只要想到當年指揮家西諾波里率領德勒斯登國立管弦樂團來台演出「女武神」第一幕,咱們聽眾紛紛倒地夢周公的慘狀就覺得這是場不公平的競賽,讓我們先看看「女武神」劇情大剛:

 

 「女武神」的故事是以齊格琳德與齊格蒙特的初會開始,齊格琳德像位得到花痴的姑娘,她對闖入家中的陌生人齊格蒙特表現出極高的興趣,不僅給他水喝,還主動要求他留下來,後來她先生渾丁回來了,渾丁發現齊格蒙特便是他外出參與戰鬥所要格殺的對象,於是他很有風度的招待齊格蒙特,並相約於明早決鬥,此時齊格琳德先是用葯酒迷昏渾丁,在向齊格蒙特訴說自己不幸婚姻的同時她發現自己原來是齊格蒙特的妹妹,一場兄妹亂倫的愛戀就此展開,以上便是「女武神」第一幕的內容,出場人物只有齊格琳德、齊格蒙特及渾丁三人。

女武神」第一幕的LP封面,庫納佩布許指揮指揮維也納愛樂,弗拉格斯塔演唱齊格琳德。


第二幕則描述諸神之王佛旦要女武神布琳希德保護齊格蒙特,讓他戰勝渾丁,但佛旦的元配富麗卡堅持犯有亂倫及通姦罪的齊格蒙特應戰死,於是佛旦只好收回成命,但女武神被這對兄妹的忠貞戀情所感動,她先是拒絕執行佛旦的新旨意,在齊格蒙特被殺後布琳希德還用飛馬帶著齊格琳德及被打斷的「諾頓」劍逃亡,讓佛旦震怒不已。

 

第三幕以除了布琳希德之外的八位女武神在「整理」她們於戰場所「收集」到戰死英雄為開端,隨後布琳希德帶著齊格琳德出現了,齊格琳德原本執意求死,但在布琳希德告知她懷著齊格蒙特的小孩後決定帶著斷劍獨自離去。此時佛旦追來了,他瞭解布琳希德是在執行自己真正的意圖,但違背諸神之王的旨意是不可原諒的,佛旦解除布琳希德的神格,還說要讓第一個發現她的男人成為她的丈夫,在布琳希德的懇求下,佛旦令火神在女兒四週升起熊熊大火,並允諾只有不知恐懼為何物的英雄才能走進火堆中,在完成最後一個願望後,布琳希德在父親懷中沈沈睡去,幕落。

 

故事講完了,對很多人來說,第一幕冗長的開端連看 DVD 都嫌無趣,何況是聆聽唱片?只有在「諾頓」寶劍出現及結尾前齊格琳德與齊格蒙特的熱烈擁吻處劇情和音樂才略顯高潮;反之,第三幕則有八位女武神神來神去的華麗開場,而佛旦與布琳希德的最後對話,一方昧著本意執行神界家法,另一方在維持女武神尊嚴的同時又不斷出現父女間獨有的親密,叫人不愛憐也難;事實上,十八世紀與十九世紀初期所創作的歌劇作品,基本上是由大牌歌手及觀眾喜好所主導的,真正憑作曲家及劇作家的自由意識所創作的作品並不多,連貝多芬唯一完成的歌劇「費黛里奧」在 1805 年首演失利後也曾多次修改以求觀眾喜愛,而十九世紀中葉以後創作的歌劇,作曲家的創作意圖較能張揚,除了自我的音樂表現外,戲劇成份已成作曲家的創作品味及樂迷欣賞歌劇時的感動指標,也因此我要說卡爾蕭所設的這個局是場不公平的競賽,因為「女武神」一劇真正的高潮是在結尾而非開頭啊!


比賽結果...

 

比賽結果 Decca 唱片公司決定由蕭堤指揮這套「尼布龍根的指環」,此舉使得蕭堤日後成為家喻戶曉的大師,且與 Decca 唱片公司維持近半世紀的合作關係,而這套「指環」更因網羅二次大戰後最優秀的華格納歌手,大家不計名份的參與演出(例如弗拉格斯塔在此只唱婚約女神富麗卡),得遍唱片大獎不說,更使得許多無緣到訪拜魯特的樂迷得以體會華格納音樂的偉大,看完這麼多美好,愛樂的您會不會為老大師庫納佩布許抱不平?其實「戰後最偉大的華格納指揮家」庫納佩布許其華格納權威的地位並未因此而動搖,君不見自 1951 年拜魯特慶典重新開辦以來,庫納佩布許便榮任指揮,他還指揮了 1952 年,以及從 1954 年到 1964 年的每屆拜魯特節慶,除了「指環」 外,他的「帕西法爾」更已成為拜魯特永遠的傳奇,反觀「唱片堛熊堮瘥ヱ揮家」蕭堤到底有沒有受邀到華格納聖殿拜魯特指揮過?知道的人可能便不多了。【答案是:Yes,時間是 1983 年,曲目為「指環」全集,但僅此一屆,不再有下聞。】

「女武神」第三幕的LP封面,蕭堤指揮指揮維也納愛樂,布琳希德由弗拉格斯塔演唱


「指環」的會外賽說完了,如果您也喜歡「女武神」,我建議您一定要買這兩張CD來聽聽看,一次把弗拉格斯塔唱的齊格琳德和布琳希德聽個夠,而我個人對庫納佩布許的第一幕推崇至極,他竟能將全幕細細帶過且毫無冷場,特別是劇末高潮處,那股綿密的弦樂伴著人聲直動人心弦( Decca, 425 963-2 ) ;而蕭堤的第三幕( Decca, 467 124-2 ) 則較後來全集版有想像力,節奏靈活許多,卡爾蕭細密的心思在此展現無疑。


補充資料

 

【註一】約翰.卡爾蕭( John Culshaw, 1924-1980 ) ,英國著名唱片及電視節目製作人,其經歷為: 1946 - 54 年任職於 Decca  唱片公司,1954 - 55 年美國 Capitol 唱片公司,1956 - 67 年再回 Decca 唱片公司從事立體音響發展之研究,1967 - 75 年任英國廣播公司音樂部主管等;卡爾蕭製作的唱片中要以 1958 - 65 年與蕭堤合作錄製的「指環」最為人知( Decca ),其間他們還錄了一套知名「莎樂美」( Decca, 1961),還有與指揮家卡拉揚合作的「阿伊達」( Decca, 1959 ) 及「奧泰羅」( Decca, 1961 ) ,以及指揮家塞爾( Szell ) 和鋼琴家 Curzon 灌錄的布拉姆斯第一號鋼琴協奏曲( Decca, 1955 ) 。此外,卡爾蕭對推廣同國籍作曲家布列頓的作品亦不遺餘力,多次將其歌劇作品如「仲夏夜之夢」等搬上銀幕,那套知名的「戰爭安魂曲」( Decca, 1963 ) 便紀錄著他們的合作成果;卡爾蕭在 Decca 公司任內與知名錄音工程師  Wilkinson 合作密切,也因此他製作所唱片錄音極佳,是少數受到愛樂人及發燒友同樣愛載的唱片製作人。

圖左至右:男高音皮爾斯( Peter Pears )、作曲家布列頓 ( Britten ) 及製作人卡爾蕭( John Culshaw )


註二】弗拉格斯塔 (Flagstad, Kirsten. 1895-1962 ),挪威女高音,同時也是史上最偉大的華格納歌手之一,1913 年首次登台,但直到 1932 年在奧斯陸扮唱華格納「崔斯坦與伊索笛」中的伊索笛( Isolde ) 時才開始受到重視,隔年便受邀至拜魯特唱些小角色,1934 年她已能在拜魯特唱齊格琳德 (Sieglinde, 見女武神 ) 及古特璐內( Gutrune, 見諸神的黃昏) ,隨後開始在紐約大都會歌劇院和倫敦柯芬園劇院演唱包括布琳希德( Brünnhilde ) 等華格納作品,她在 1953 年退出舞台時仍享有極高的國際聲譽。除了華格納作品外,1950 年弗拉格斯塔還擔任理察.史特勞斯( R. Strauss )「最後四首歌」的首演,此外,她還是挪威知名作曲家葛利格的歌曲最佳詮釋者;弗拉格斯塔曾於 1958 - 60 年間出任挪威皇家歌劇院院長一職,1998 年挪威官方便以弗拉格斯塔半身照及該劇院內景為底發行 100 克朗紙幣,音樂家弗拉格斯塔在挪威受重視的程度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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