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遺忘的大師?

也談克倫貝勒(Klemperer)

 

 


A, 李格這個人

D, 愛樂與 EMI

G, More and More

B, 生平與發跡

E, 災難與和諧

H, 補充資料

C, 重回歐洲

F, 結局與回報

I, 寫信給南方


緣起

前天在車上聽到廣播播放著布拉姆斯的德意志安魂曲,回家後走到唱片櫃想都沒想就抽出克倫貝勒指揮愛樂管弦樂團的版本,聽著聽著才想起我已經很久沒想到這位大師了,昔日整理的資料也近乎久置而遺忘,於是翻開書本打開電腦,繼續這段閒盪多年的故事 


很多人都知道克倫貝勒是德奧樂派的大師,但他的經歷、人格,與音樂觀卻鮮有介紹,我要感謝曹永坤先生送我“On and Off the Record”一書,讓我有足夠的一手資訊來完成這份整理,但在談克倫貝勒之前,讓我們先從克倫貝勒當年的伯樂 --- 李格這個人說起。 

 

李格 (Walter Lwgge, 1906-1979) 這個人

 

 李格是誰?讓我引用EMI唱片百週年專刊中(Since Records Began -- EMI --The First 100 Years, 1997)對李格的描述:

李格是自 Fred Gaisberg【註一】之後EMI最重要古典唱片製作人,他在唱片工業上扮演相當重要的角色。

 

 李格出生於倫敦,是一位謹慎且成功的裁縫師之子,16歲完成學業,在父親的鼓勵下,李格經常到亞伯廳欣賞假日音樂會,認真聆樂外並積極學習德文,但他未曾接受過正規的音樂教育。

 

 李格有收集唱片的嗜好,1927年他先在Oxford街頭的HMV唱片行找到一份工作,但這份工作只持續了幾個月,他很快地在HMV找到另一個工作 --- HMV公司撰寫唱片解說,同時擔任HMV對零售商所發行的"The Voice"月刊編輯,此時李格開始參與錄音計劃,他豐富的音樂知識及洞察力讓Gaisberg留下深刻的印象,於是他逐漸加重李格在錄音時所扮演的地位。

 

 1934年李格與指揮家畢勤(Thomas Beecham, 1876-1961)碰面,李格留給畢勤一個深刻的印象,於是畢勤堅持爾後他所有的唱片都交給李格監督,甚至提拔李格為英國柯芬圍劇院的助理藝術指導,使他擁有雇聘歌手及指揮的自由,李格這時開始展現他對有才能有希望的音樂家賞析的品味與能力,他並沒有令畢勤失望,他提供令人讚嘆的歌手與指揮給畢勤,直到1939年柯芬園於戰時毀損為止。

 

 由於視力不佳,李格於二次大戰期間被免除入伍,但他仍為前線戰士張羅古典音樂會,並持續為EMI工作。戰後李格與David Bicknell【註二】著手重整EMI的藝術家名冊,他們與卡拉揚、福特萬格勒、李帕第、舒瓦玆可芙、季雪金(Walter Gieseking )等人重新簽下錄音合同,他甚至一手創立了愛樂管弦樂團(雖然李格曾對外表示他如此做純粹是為了興趣,但事實上他實在需要一個由名家所組成的英國樂團,好為錄音建立一個新標準);李格由戰後的1945年到1964年退休為止,他在世界各地持續網羅有才華的音樂家,他與他的愛樂音樂會豐富了倫敦的音樂生活,並為EMI錄製大量高水準的錄音。

 

【註一】:Fred Gaisberg EMI唱片公司另一位偉大的製作人,其製作的德弗札克大提琴協奏曲(卡薩爾斯,塞爾指揮捷克愛樂,1937年)、艾爾加小提琴協奏曲(曼紐因,艾爾加指揮倫敦交響樂團,1932年)、貝多芬第14、15號弦樂四重奏(布許四重奏,1936-37年)及許納貝爾演奏的貝多芬鋼琴奏鳴曲全集(1932-35年)迄今仍為愛樂者所珍藏。

 【註二】:David Bicknell 亦為 EMI 旗下的製作人,康泰利指揮愛樂管弦樂團錄製德布西的《海》、《牧神的午後前奏曲》(1954年)和賈瓦傑尼指揮羅馬歌劇院管弦樂團錄製的普契尼《蝴蝶夫人》(安赫麗絲、史蒂法諾、戈比,1954年)皆來自他的製作。 


 被遺忘的大師? 克倫貝勒 (Klemperer, 1885-1973)

「在華爾特•李格提拔克倫貝勒為愛樂管弦樂團的首席指揮前,他的音樂已被人們所遺忘。」

 這是李格的遺孀 -- 著名德國女高音舒瓦玆可芙(Schwarzkopf)在唱片春秋(On and off the Record, 1982)一書中對克倫貝勒開門見山的第一句話。

 在無數前輩大師正快速被遺忘的現代,指揮家克倫貝勒仍得以藉由唱片來喚起眾人對他的記憶,說全是華爾特•李格的功勞並不為過,我總覺得舒瓦玆可芙的話對克倫貝勒似乎輕薄了些,但我們還是由克倫貝勒的生平談起吧!


生平

克倫貝勒出生於德國布列勞斯(Breslau),雙親都是猶太人,父親是位優秀的業餘歌手及不甚稱職的商人,母親則是職業鋼琴教師。

克倫貝勒四歲時舉家搬到漢堡,由母親啟蒙鋼琴,後來進入法蘭克福音樂院隨普費玆納(Hans Pfitzner, 1869-1949)學習指揮及作曲;1905年克倫貝勒曾參加魯賓斯坦鋼琴大賽,當年的regisseur首獎由後來成為鋼琴巨擎的巴克豪斯(Wilhelm Backhaus, 1884-1969)奪得。

克倫貝勒生平第一個工作是在首屆(1905)薩爾茲堡音樂節中擔任合唱指揮,並在柏林擔任奧芬巴哈歌劇“地獄堛熄礸廒(Orpheus in the Underworld)”的副指揮,這段在楊忠衡先生所編著的大指揮家列傳中有很清楚的描述。


發跡

 克倫具勒得以順利走上指揮之途,這邊有一個眾所皆知的故事,不過版本間略有不同,據李格的說法是這樣:

 要博得作曲家(馬勒)同情的最佳途徑便是對他的音樂表現出高度的興趣,他在馬勒面前用鋼琴彈奏他第二號交響曲"復活"中的詼諧曲,因而打動作曲家的心,於是馬勒給他一張附有推薦詞句的名片,肯定他的能力與成就(這張名片克倫貝勒終生帶在身邊)

 1907年,克倫貝勒在馬勒的力薦下得到第一份正式的差事 --- 布拉格德國歌劇院五年合唱指揮合同,這是座有優良傳統的劇院,包括大指揮家穆克(Karl Muck, 1859-1940)、倪基許(Arthur Nikisch, 1855-1922)及塞爾(Georg Szell, 1897-1970)等人皆由此發跡。克倫貝勒於布拉格首演的劇碼是"風流寡婦",不過他在三年後便因被懷疑涉及一篇毀謗劇院總監的樂評而被解除職務,這時馬勒又仁慈地讓漢堡歌劇院雇用他(1910)

 克倫貝勒在漢堡歌劇院渡過一段快樂的日子,他和知名男高音卡羅素(Enrico Carusu, 1873-1921)合作了"弄臣""卡門"與弗羅托(Friedrich von Flotow, 1812-1883)"瑪塔(Martha, 1847)"等劇;克倫貝勒一直無法忘記他在這兒所演出的"羅恩格林",因為這是他今生最重大的勝利。此外,他第一場交響音樂會也是在此進行的,不過由於克倫貝勒與女高音伊莉莎白•舒曼(Elisabeth Schumann,  1885-1952)的關係過於密切,引發女方丈夫公開譴責,於是輿論的壓力使得他再度與劇院合約截止前黯然離職。

 離職後的克倫貝勒先後游走於布萊梅(Barmen, 1912)與斯特拉斯堡(Strassburg, 1914)等地的劇院,1917年到了科隆劇院後開始展現出對現代音樂的高度興趣,他的旅途一直要到1924年於維斯巴登(Wiesbaden)當地的劇院任職後才安定下來,克倫貝勒終身對他在布萊梅與斯特拉斯堡的經歷絕口不提。

 安定下來後的克倫貝勒開始積極建立其個人聲譽,特別是在現代音樂方面,其聲名逐漸傳越德國邊境,維斯巴登的合約允許他每年可以離開六個月,克倫貝勒充份利用這份空檔客席其他樂團,甚至開始出國演出。1926年他首度踏上紐約,1928年他則受倫敦的皇家愛樂學會(Royal Philharmonic Society,她的前身是倫敦愛樂學會,該學會成立於1813年元月,貝多芬知名的第九號交響曲便受其委訖而作)之邀指揮一場音樂會,不過那場演出因為對方堅持除了貝多芬的第三及第五號交響曲外不准演出其他曲目而告吹,但他的英國行並沒有等多久,隔年他在鋼琴家許納貝爾的推薦下到倫敦知名的女王廳指揮;我想可能很少人知道19241936年間克倫貝勒年年到俄國擔任客席指揮,他甚至曾在波修瓦劇院(Bolshoi Theatre)指揮過"卡門"

 1927年克倫貝勒受邀至柏林接管一座新劇院,她的全名是 Staatsoper am Platz der Republik,通常我們將她稱之為克羅爾劇院(Kroll-Opera),此時柏林正值音樂藝術的黃金時期:福特萬格勒坐鎮柏林愛樂,而華爾特(Bruno Walter, 1876-1962 )、老克萊伯(Erich Kleibr, 1890-1956)、布萊奇(Leo Blech, 1871-1958)、塞爾與克倫貝勒等指揮巨匠都齊聚於此,有時指揮台上還站著理察•史特勞斯(Richard Strauss, 1864-1949)呢!

 克倫貝勒與克羅爾劇院簽下了十年的合約,但隨後証明對雙方而言這都是件冒險的事,克羅爾劇院成立的宗旨是希望愛樂大眾能以較低的票價欣賞到歌劇演出,因此她蓋的相當大,但卻造成聽覺上的粗糙與不適,雖如此,克倫貝勒還是將他對當代歌劇的理念付之實現,除了安排演出許多當代歌劇作品外,他還企圖將一些老掉牙的基本劇碼賦予全新的生命。李格便曾看到一場引發多方爭議的"漂泊的荷蘭人"的演出,其中姍達(Senda, 挪威船長的女兒)竟穿著藍色羊毛外衣及粗布花裙的現代裝扮上場;而"費黛里奧"的背景也由冰冷的直線構圖取代慣有的寫實背景,這種經由視覺所引發的革命導致了其與音樂間的矛盾與時代錯亂,這對當時的觀眾而言是十分聳人聽聞的。

 除了歌劇外,克倫貝勒也與克羅爾劇院管弦樂團舉行多場音樂會,其中當然不乏史特拉汶斯基(Igor Stravinsky, 1882-1971)等人的當代作品,不過好景不長,三年後(1931)克羅爾劇院便因財務狀況不佳及政治因素介入而關門大吉,顛覆慣了的克倫貝勒只好不情願地轉到當時柏林最重要的林登歌劇院(Theater Unter den Linden)任職,他在克羅爾劇院一共留下44齣歌劇的演出記錄。

 想知道發跡歷程中的克倫貝勒其藝術成就有多高嗎?李格在1926年第一次造訪德國時在科隆聽了克倫貝勒指揮的"費黛里奧""唐喬凡尼",他認為他在英國柯芬園(Covent Garden)聽的根本不能和這兒相比;二十年後李格向奧地利指揮家克利普斯(Josef Krips, 1902-1974) 提起這段往事,克利普斯同意他的看法,並告訴李格:他當時經常跋涉120哩,只為聽聽並研究克倫貝勒的詮釋,其魅力與見解由此可見。


 逃過一劫

1933212日克倫貝勒指揮了他在德國最後一次的歌劇演出,隨後獲頒歌德獎章以表揚他對德國藝術的奉獻,不過不到兩週的時間希特勒取得政權,雖然克倫貝勒已在德國已日益走紅,但他的猶太血統並不見容於強調日耳曼榮光的希特勒,於是這位代表日耳曼藝術正統的歌德獎章得主只得遠走蘇黎士,這一走使得他長達14年未曾再指揮歌劇。嚴格來說,一味將不死鳥克倫貝勒與悲情掛上等號似乎有些不明就理,因為在這之前他的際遇其實並不壞,雖迫於情勢出走他鄉,但上帝仍眷戀著他,讓他由歐陸遷跿至新大陸後立即受邀接管洛杉磯愛樂,成為該團第四位總監(1933-39),並於1934-1936年間每年客席費城管弦樂團數週,1936年接替托斯卡尼尼指揮紐約愛樂三個月(當時該團的全名是New York Philharmonic-Symphony Orchestra),並負責為籌建中的匹茲堡管弦樂團的挑選團員(他並未成為該團總監),1935年乾脆舉家移往美國,並於1940年成為美國公民。

雖然美國本土並非二次大戰的主戰場,但戰爭所引發的低靡使得藝術家們也得勒緊褲帶過活,停留在美國的克倫貝勒無論是身體或財務狀況都不佳,因此這段時間他格外沈默,照片中總是出現相同的撲克臉孔。1939年克倫貝勒進行了一場大手術,切除一顆據信是在數年前於萊比錫彩排時跌落指揮台所引起的腦部腫瘤(腫瘤是這樣形成的嗎?不要看我,我只是照翻...),這次手術雖然成功,但仍造成他身體部份麻痺進而影響他的指揮事業長達數年之久,以至於他女兒蘿荻(Lotte Klemperer)必需在工廠工作來維持家計。

 重回歐洲

 1946年上帝又想起克倫貝勒,那年他拖著殘疲的身軀回到歐洲,二次大戰結束後的紛亂使得原本只期待找個工作糊口的他驀然發現自己不僅未被遺忘,甚至是被期待的出現,因為整個中歐已被美、法、英、俄等國聯管,盟軍開始清算那些曾在德國佔領區內活躍的音樂家,許多人(特別是克倫貝勒的指揮同僚們)被限制演出活動長達數年之久,而戰時避難新大陸的克倫貝勒是當時少數身家清白的指揮家【註三】,好機會馬上到來,克倫貝勒的好友 Aladdar Todt邀他到布達佩斯歌劇院擔任首席指揮,讓他得以重新在歐陸站穩腳步,可惜他並沒有好好利用這個機會發展指揮事業,因為他易怒的個性使他在合約結束後不得不離開(1947-1950),重拾四處客席謀生的日子。

 【註三】:一樣不幸也一樣幸運的人兒還有誰?至少還有當紅指揮家C.克萊巴(Carlos Kleiber, 1930- )的老爸E.克萊巴(Erich Kleiber, 1890-1956),凡事謹慎的他跑的比克倫貝勒更遠,大戰前後E.克萊巴任職於阿根廷哥倫布劇院及哈瓦納交響樂團呢!


克倫貝勒與愛樂管弦樂團(Philharmonia Orchestra

1959年克倫具勒接替卡拉揚成為愛樂管弦樂團的首席指揮,但這個被李格稱為 My Orchestra 的愛樂(PO)與克倫貝勒首次合作並不成功。

話說四零年代末期一位叫Richard Austin 的先生雇用了愛樂管弦樂團,他邀請克倫具勒等知名指揮家在倫敦亞伯廳舉行一系列名曰“新紀元音樂學會(The New Era Concert Society)”的音樂會,李格聯同作曲家華爾頓(William Walton, 1902-1983)共同出席由克倫貝勒所指揮的那場,曲目包括了巴哈一首管弦樂組曲、史特拉汶斯基的交響曲及貝多芬第三號交響曲"英雄",但他倆在中場休息時便先行離去,因為樂團實在無法理解克倫貝勒含糊不清的拍子,雖然有這次不愉快的經驗,但合作的機會很快又到來,不過這次純粹是個意外:

1951年愛樂受邀為英國音樂節(Festival of Britain)提供兩場節目,李格預定邀指揮家塞爾領軍,並請鋼琴家許納貝爾(Artur Schnabel, 1882-1951)擔任獨奏,但塞爾臨時無暇赴約,李格正為替補人選傷神時,許納貝爾與塞爾二人力促李格邀請克倫貝勒來替補,理由是"他仍是位極優秀且有能力的指揮家",李格接受這個建議,但隨後的突發狀況讓李格繼續方寸大亂,而讓克倫貝勒一舉成名:

 狀況一  許納貝爾因病缺席,李格只好臨時請鋼琴家索羅門(Cutner Solomon, 1902-1988)及赫斯女士(Myra Hess, 1890-1965)各代打一場。

狀況二  克倫貝勒突然宣布除非以莫札特第四十一號交響曲邱比特(Jupiter)取代原先安排好的艾爾加“謎的主題變奏曲(Enigma Variations)”,否則他不惜取消演出,理由是他認為演出場地的音響特性並不適合本曲

 狀況發生時李格人並不在倫敦,當他接到助理 Jane Withers 的急電後無選擇地接受克倫貝勒的脅迫,並儘速趕回倫敦,他很幸運能來得及聽到邱比特交響曲終樂章,李格迄今還記得克倫貝勒將這個樂章詮釋的清澈活潑且結構極佳這次演出非常成功,克倫具勒便藉這兩場音樂會建立他在英國大眾及樂評家心中的地位。此外,他那歷經流亡所自然流露出堅毅神情對倫敦觀眾而言竟成了慈父及對英國逝去榮光緬懷的表徵,1951年,他的指揮事業邁向新紀元。

 

 

 

 

 

這張唱片取自克倫貝勒首套貝多芬交響曲全集的封面,夠堅毅了吧!


EMI 簽約

 比起那些生不逢時或鐵齒不進錄音室的前輩大師們,克倫貝勒藉著唱片發行將其見解穿越時空洪流,迄今仍存活於樂迷的心中,這一部份實在要歸功於李格的慧眼【克倫貝勒大部份的唱片皆為立體聲錄音,現代樂迷較容易接受,這又是他比諸多前輩大師更幸運的一點】;當時李格擔任英國哥倫比亞唱片公司(EMI的前身)唱片部製作人,他在那兩場石破天驚的演出後代表公司與克倫貝勒簽下專屬錄音合約,這份合約可是李格極力為克倫貝勒爭取來的,因為他那多變的態度與不佳的身體狀況讓公司內部對這個決定持保留的態度,但他老兄居然還簽的心不甘情不願,因為他自認對先前合作的 Vox 唱片公司有道義上的虧欠。

 也許是好事多磨吧!他們的錄音計劃遲遲無法展開,原因是克倫貝勒在來不及赴倫敦屢約前便在同年秋天於蒙特利爾機場跌跤(1950-1953年他擔任蒙特利爾交響樂團的指揮),這一跤使他必需在醫院奡蝜L該年剩餘的部份(奇怪,這跤並沒有造成日後他身體任何部位長瘤)。麻煩還沒有結束,這回輪到克倫貝勒美國公民的身份惹禍,因為他所隸屬的美國音樂家公會不准會員在歐洲進行錄音,這場衝突一直拖到1954年春李格與克倫貝勒全家人在米蘭深談後才化解,克倫貝勒深知他在美國的收入不足養活一家人,且他需為此每年至少回美國一趟,但他仍表明希望保有美國護照,李格則建議他乾脆放棄美國護照留在歐洲,這樣一來他可望取回德國國籍,像他這個年紀(當時的克倫貝勒已65)的德國指揮家通常可以得到來自政府的特別津貼;二來李格相信 EMI每年至少可提供一個基本的收入給他,若再加入版稅抽成,這樣他每年應有兩千英磅所得,這點李格真正搔到他的癢處,克倫貝勒只考慮一晚便做了留在歐洲的決定,不過他仍要到195510月才開始屢行他合約上的錄音義務。

 談到這兒,讓我們回到先前就應提出問題:「在華爾特僱用克倫貝勒時,他已是一代大師或仍為無名之士?」李格是在1951年與克倫貝勒簽下專屬合同,說此時的克倫貝勒已被愛樂者所遺忘或是無名之士的確沈重了些,但他演出事業始終不順利卻是不爭的事實;我想這樣說比較公允:在這之前的克倫貝勒無疑是位音樂大師,但始終過著“落難大師”的生活,但他在李格的支持下成為愛樂管弦樂團的首席指揮,克倫貝勒很快的成為英國樂壇的偶像,其音樂的才華才得在音樂會及唱片錄音上被發揚。


災難又起

 我們都知道克倫貝勒是管老菸鎗,他叼著菸斗的照片迄今仍不時出現在唱片封面上,我願花一點筆墨談談他的火燒事件:

 1958年秋克倫貝勒因支氣管炎而取消英國里茲音樂節(Leeds Festival)的演出,但仍將按計劃指揮隨後在倫敦舉行的貝多芬慶典音樂會,這段時間李格每天打電話到蘇黎世關切他的健康狀況,不料有天清晨李格突然接到克倫貝勒女兒蘿荻的急電,說他父親前晚違背醫生的囑咐在臥室床上抽菸時不慎點燃床單引發火災,克倫貝勒本能地拿起身邊最近的液體企圖滅火,不料他床邊最近的液體竟是瓶烈酒,於是火勢愈加強烈,燃燒的焦味驚醒睡在鄰室的蘿荻,她立刻控制火勢並將父親送往醫院急救,克倫貝勒的健康這回又受了極大的傷害,當然,他已沒有辦法參與倫敦的演出,李格最後請到克路易斯坦(Andre Cluytens, 1905-1967)與朱利尼(Carlo Maria Giulini, 1914- )頂替,甚至還勞動當時遠在荷蘭的貝努奴(Eduard van Beinum, 1900-1959)特別重新安排他與阿姆斯特丹大會堂管絃樂團的行程以應不時之需呢!

 那年倫敦貝多芬音樂慶典的壓軸大戲是演出貝多芬第九號交響曲"合唱",醫生建議李格不要告訴老病人他已無法親自指揮這場演出的實情,李格接受了建議,他直到演出前兩週需要進行彩排時才去找克倫貝勒商量(李格這次很聰明地預先擬好一份包含11位指揮家的替補名單,這些人都經過求證不會有檔期衝突的問題),克倫貝勒很清楚自己的生理狀況,於是他同意找人瓜代,李格拿出事先擬好的替補名單向克倫貝勒唸出這些名字,克倫貝勒一下子露出刺耳的尖笑,一下子又以嘲弄輕視的口吻說"No",直到李格把名單都唸完了克倫貝勒才說出他心中的人選,而且這個人還不在李格事先規劃的名單中,他說:「我有答案了,就讓享德密特(Paul Hindemith, 1895-1963)來指揮吧!」克倫貝勒一句話就把李格辛勤的規劃化為烏有。

 事實上,李格之前便曾聽亨德密特指揮過兩次"合唱",但他覺得連只聽一次都嫌多,不過克倫貝勒還是試圖說服李格,他認為對倫敦大眾來說,能聽到二十世紀最偉大的作曲家指揮十九世紀最偉大作曲家的作品應是相當有趣的事,李格最後只好勉強接受,下場當然慘不忍睹。事後李格到蘇黎士探訪克倫貝勒,這時他的身體已好了許多,於是他們之間有段令李格難忘的對話:

 克倫貝勒:「我的好友亨德密特在倫敦演出第九號的樂評反應並不好。」

 李格:「您怎麼知道的?您不是說您從不看樂評的(無論是您自己或任何人的)。」

 克倫貝勒:「當一個人病成像我這樣時,他只好閱讀所有的東西 ----- 甚至包括樂評了。」

 李格怒道:「這便是您的錯,當初是您堅持要我邀請他的,這方面的事我以後絕不會再聽您的意見了。」

 克倫貝勒反道:「您的音樂經歷應該久到可以體會有時對同儕不幸事件的幸災樂禍只是生活中的樂趣罷了。」

唉!事件還沒終了,一個月後李格的友人戴蒙德(Peter Diamond, 1913-?) 眉開眼笑的告訴他一則與克倫貝勒有關的故事,他說他倆最近剛碰過面,克倫貝勒告訴他:「戴蒙德您知道嗎?全世界我只有一個真正的朋友,他不是猶太人也不是德國人,而是個英國人---李格。但您知道倫敦那場本該由我指揮的貝多芬他最後請誰?他竟請了亨德密特,想想看讓亨德密特去指揮合唱...。」(戴蒙德的來頭不小,他早年曾任鋼琴家許納貝爾的秘書,後來擔任過包括愛丁堡音樂節等慶典的總監。)

這是克倫貝勒與愛樂首張重要錄音 --- 貝多芬第三號交響曲的唱片封面,這張唱片迄今入選留聲機雜誌的百大唱片之列。

火燒事件所引發的風風雨雨都讓李格一人承擔,克倫貝勒反成為事件唯一的受益者,復出後的他演出曲目增加了白遼士、德弗乍克、柴可夫斯基等人的作品,且在傷癒後的次年(1959)順利接下愛樂管弦樂團終身首席指揮的職務,浴火之後終成鳳凰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和諧的十三(1951-1964

 十三,西方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數字,但對李格與克倫貝勒這對搭檔而言卻代表著記錄一代大師有聲史觀的黃金年代,這段期間李格負責監督克倫貝勒每張唱片的製作(唯一例外是克倫貝勒與西維爾(Alan Civil, 1928-1989)灌錄的莫札特法國號協奏曲),他倆的音樂品味相當合諧密切,李格回憶克倫貝勒在錄音時喜歡一次將整個樂章錄完,只在少數地方重覆一些不夠美好的片段以做為剪接修改用。李格曾以一個製作人的身份發表了對克倫貝勒音樂的看法:

 克倫貝勒花許多心思專研音樂型式及並力求結構清晰,他的音樂主旋律永遠明白的顯現,概括來說,他偏好巨大的聲響(big sound),對最弱音(pianissimi)的要求不若托斯卡尼尼、福特萬格勒及卡拉揚般的堅持。此外,克倫具勒有時也喜歡甜美的音色,當然,堅定的節奏、聲響,與堅毅的意志則是他的招牌。對樂團而言,他無疑是強大力量的來源,他似乎有一股催眠的力量,可以讓樂團發出他想要的聲音。

 有一個例子可以証實克倫貝勒的不茍,李格有次去觀賞一場全新製作的玫瑰騎士的著裝彩排,克倫貝勒的密友蕾嫚( Lotte Lehmann, 1888-1976) 擔任劇中 Marschallin 一角,她當天的聲音溫暖光輝卻不夠精確,於是克倫貝勒一連打斷並糾正她好幾回,蕾嫚終於按耐不住走下舞台向克倫貝勒驕傲地抗議:「請不要一直打斷我!我在這兒只唱幾場,但我馬上要到柯芬園,然後到芝加哥去唱同樣的角色。」而克倫貝勒是用他一貫簡明的態度反問她:「是嗎?那請問是唱史特勞斯或蕾嫚的版本?」

 救贖的主題----勇敢且執著的蘿荻

 克倫貝勒於科隆時期與女高音 Johanna Geissler 結婚,婚後育有一男一女,老大 Wenner 長大後是美國知名的電影及電視導演,老二蘿荻【註】則終身隨伴在父親身旁,特別在1956年克倫貝勒夫人逝世後,她更成為克倫貝勒的精神支柱及與對外界維繫人際關係的橋樑。蘿荻的刻苦與細心使她得到李格與其他人的尊重,每當他們被迫做出任何對克倫貝勒不利的決定時,他們一定會預先與蘿荻討論,她是克倫貝勒尊嚴與權利的捍護者,她為古典撐起一片天,雖然她也為此散盡青春;我總覺得在她身上不時散發出一股華格納式的救贖主題,只是男歡女愛此回被父女之情所替代...。有沒有人知道她的現況?她是否繼續緬懷她父親的偉大與無奈?

 【註】:蘿荻的名字直接取自知名的德國女高音蘿荻•蕾嫚( Lotte Lehmann),她是克倫貝勒執掌漢堡歌劇院時所結識並經常合作的好友。


克倫貝勒與現代樂

 

「克倫貝勒年輕時是一位典型的德意志樂派指揮家,而晚年時,他卻是德意志樂派的原型。」

荀白克(Schönberg)

 

克倫貝勒晚年成為捍衛古典的精神領袖,很難想像他年輕時曾是現代音樂的急先峰,到底什麼原因讓他改變如此大呢?李格曾在一次會晤中當面向他提起這個問題,那時克倫貝勒已經六十五歲了,他說他決定要花全部的思緒來澄清從巴哈到布魯克納之間偉大的德國古典傳統,他要全神貫注在這些作品上;不過大多數人都不這麼認為,因為此時的他已行動不便舉止遲緩,實已無法再演出太多節拍繁瑣複雜的現代作品了。

 有件事可做為上述說法的佐證,法國號演奏家布萊恩(Dennis Brain, 1921-1957)曾向哥倫比亞唱片公司表明與克倫貝勒合作演出亨德密特法國號協奏曲的意願【註四】,但真正付諸實現時他卻發現他不能和這位老人共同冒險,因為克倫貝勒完全無法掌握節奏,不能也不願為他伴奏,於是他拒絕出席該場音樂會。夾在中間的李格在暸解樂團是站在布萊恩這邊後,他有所保留地讓蘿荻知道這個狀況,他沒有說出布萊恩已拒絕演出的實情,但蘿荻臉上早已蒼白無比,她擔心克倫貝勒自尊會因而受傷,李格最後只好將該晚的節目以亨德密特的管弦樂組曲"最尊重的顯聖(Nobilissima Visione)"來替代,雙方的尊嚴總算維持了,至於為什麼是"最尊重的顯聖"呢?因為李格曾聽過克倫貝勒讚譽這個作品...

【註四】:布萊恩和克倫貝勒及愛樂管弦樂團曾為本曲進行錄音,但未曾發表,因為根本沒錄完。


遺憾的結局

 或許天下真無不散的宴席,李格在1964年自 EMI 退休,同年 EMI 宣佈解散其一手扶持的愛樂管弦樂團,當時愛樂與克倫貝勒是英國樂壇的最佳組合,演出活動也正熱絡。李格對他決定退休的心路歷程並未多所著墨,但他對外界流傳愛樂係在未事先告知克倫貝勒的情況下解散一事卻始終耿耿於懷。據李格的說法,在正式宣佈解散樂團的兩三天前,他曾邀請樂團委員會的代表碰面以說明原委,並打算將附有克倫貝勒批准的聲明副本對新聞界公佈,事前樂團經理還曾打電話給蘿荻,請她代為詢問克倫貝勒對此舉的意見,克倫貝勒並沒有表示任何意見,於是事情便這麼決定了,但事後樂團團員不接受這項決定,他們央求克倫貝勒擔任樂團總監繼續領導他們,同時在團名前加個“新(New)”字,即為後來的新愛樂管弦樂團,繼續為藝術及倫敦市民服務(直到1977 年這個新字才拿掉,回歸本名)。

 李格雖已退休,但他與克倫貝勒間仍有錄音尚未完成,李格非常在乎他為 EMI 最後也是最偉大製作 --- 莫札特歌劇“魔笛”的錄音進度,因為這回他集結了當代最佳卡司,甚至連畢勤 1937-8年的版本也不及這次的優秀,但衝突發生了,在毫無預警的情形下克倫貝勒宣佈拒絕讓李格參與這部歌劇任何一次彩排,此舉令李格大為不解,他認為克倫貝勒或許有追求完美的能力,但李格先前已為這次錄音耗費大量精力,因此他不能也不願這場重要且昂貴的錄音在排彩時會因個人因素而失去專人的監督,更何況此時克倫貝勒的聽覺已明顯退化...,他當然無法改變克倫貝勒的決定。於是,他倆的交往到了盡頭,真正曲終人散。


忘恩總是李格所得到的回報

“忘恩總是李格所得到的回報”,這是歌劇“萊茵的黃金”中火神羅傑(Loge)著名的對白,也是李格經常掛在嘴上的話及解嘲的好理由。就一個專業唱片製作人而言,李格的成就值得尊重讚揚,但他卻以“忘恩”二字論及克倫貝勒,其遺憾顯現至極,也難怪他老婆會說若不是李格,克倫貝勒早被人遺忘...

我們可以這麼說,相較於卡拉揚的飛機豪宅遊艇大車,克倫貝勒的財富狀況的確遜色太多,但李格長期提供豐裕的年收入以維持克倫貝勒及其家人的生計,是他力促 EMI 與克倫貝勒簽下大量的錄音合約,提供愛樂的音樂會供其指揮,甚至還曾誘導西德政府頒發最高榮譽公民獎章給克倫貝勒,但克倫貝勒似乎一點也不領情,至少不曾很明顯的流露感恩之情,是克倫貝勒薄情薄義,還是源自音樂家心靈深處孤芳自賞的尊嚴及驕傲?

李格比克倫貝勒晚辭世,但他對克倫貝勒的蓋棺論定相當中肯,如果您問李格他最喜愛克倫貝勒的錄音是什麼,我想他會回答您:是莫札特的第29號交響曲與邱比特交響曲,這兩個曲子李格相信它們是無敵的;李格還表示,他不希望任何人嚐試去複製克倫貝勒或其他大師,而克倫貝勒在他所出生的 18851900年間的大師中仍是位高大的巨人【如果您知道這幾年出了多少位大師,您便會明白這是極大的讚譽】,當這個世代最好的指揮家去世,世上將不再有如克倫貝勒般的品質與願為音樂奉獻的人,他的音樂將活在我們心中

 多麼中肯而高貴的評論,是不?


 克倫貝勒在我心

 您可知道克倫貝勒比福特萬格勒還大一歲,比克納佩布許(Knappertsbuch)大三歲,比老克萊巴大五歲,比貝姆大九歲,甚至比卡拉揚大二十三歲,或許他發跡略晚【事實並非如此】,但他真是個來自上上世紀末人兒;他跟過馬勒,曾和無數傳說中的音樂人物共事,參與並創造許多傳奇,面對這樣擁有獨立且自信的音樂美學的人物,雖然我有不少克倫貝勒的唱片,但我不知道去評論他的音樂有何意義。

還有,克倫貝勒的不屈是聞名的,而死神始終是克倫貝勒的角力對象,疾病、貧困、幾場大手術、意外與一連串的不幸事件不斷地襲擊他,但他始終勇敢的正視它們,並不屈的與之奮戰,不過他那傲人的意志力似乎僅用在面對音樂以及與死神搏鬥上,他雖以此得到世人的敬重,但並不表示他在為人處世上同樣值得人們推崇,過度的神格化對欣賞克倫貝勒音樂上的美是無助益的。

我想說的是:我願意用我的勞力所得去買更多克倫貝勒的唱片來體會“他那個時代出生”的大師的音樂美學,用一位長輩的話,那是一種“個個不一樣,但裡頭都住著同一個貝多芬”的多樣美【反過來說,近代的大師是“個個都很像,但裡頭卻不見貝多芬”】,我還在找他的白遼士“幻想”交響曲,因為傅聰先生曾表示克倫貝勒的“幻想”無可匹敵【註】,最後,我希望有一天我可以更明白李格對克倫貝勒支持的動力所在,我相信這將是我極端幸福的時刻。

 【註】:什麼叫“我還在找他的白遼士“幻想”交響曲“?這張CD沒那麼難買啊!一位為我校稿的朋友如此問我;不知道為何,我就是很病態的想找這張唱片的 LP 來聽,而且還滿心期待,不願先去買 CD 來過過癮,因為如此做有點作弊的感覺,對期侍這麼久的曲目有些不敬,很病態對不對?


後記

本文大部份內容來自李格「唱片春秋」中論及克倫貝勒的章節,在這之前對克倫貝勒的印象除了直接源自他些那號稱“堅毅”的錄音外,再就是昔日數學老師陳國修先生著「樂思錄」中的“不死的巨鳥”等中文著作,“堅毅”二字似乎成為克倫貝勒的代名詞,但我總覺得唱片中的克倫貝勒並非如此,至少沒有那麼“堅毅”,譬如他指揮的法朗克 D 小調交響曲,其流暢和華麗就頗出我意外,而他的馬勒第二、第四、第七和第九號交響曲也很能表現出馬勒企圖用音樂包含整座世界的風情萬種,而他的貝多芬相形其於他大師顯得平鋪直述,是意志力得以貫徹的表現,他的布拉姆斯交響曲最是令我訝異,因為其中的第一、二、四號無比精彩,第三號則實在不知所云,困惑多年,最近才發現原來克倫貝勒依序錄完第一、二、四號交響曲後他的夫人辭世,克倫貝勒停了近五個月沒有進行任何錄音,於是當克倫貝勒依計劃錄第三號交響曲時其心境可能仍大受影響,釋懷不少,“堅毅”如他,也有脆弱的那面。 


More 不為人知的克倫貝勒

 克倫貝勒與愛樂管弦樂團的首次錄音於1954105日進行,曲目為莫札特第41號交響曲“Jupiter”,錄音地點在倫敦知名的 Kingsway Hall;最後錄音日期為1971928日,曲目為莫札特第11號小夜曲, K. 375,不過此時的愛樂已改名為新愛樂

 他們近17年的合作留下錄音無數,有沒有那種錄了音卻沒有發行的?當然有,而且還不少,我將之整理如下:

作曲家

  

  

  

享德密特

法國號協奏曲(Brain 獨奏)

1954, 10, 7

Columbia 未發行(錄音未完整)【註a

布拉姆斯

3號交響曲

1956, 3, 26

Columbia 未發行(錄音未完整)

莫札特

31號交響曲“巴黎”

1960, 10, 22-23

Columbia 未發行(錄音未完整)

巴哈

大鍵琴協奏曲, BWV 1052(Malcolm 獨奏)

1961, 5, 9

Columbia 未發行

巴哈

B小調彌撒

1961, 12, 4-9

Columbia 未發行

舒伯特

第四號交響曲“悲劇”

1963, 11, 7-8

Columbia 未發行

舒曼

第一號交響曲“春”

1963, 11, 8…

Columbia 未發行

史特拉汶斯基

彼特羅西卡

1967, 3, 30-31

Columbia 未發行

馬勒

第九號交響曲

1967, 4, 24

Columbia 未發行【註b

克倫貝勒

第二號交響曲

1968, 3, 22…

EMI 未發行

R. 史特勞斯

唐吉柯德 (杜普蕾獨奏)

1968, 4, 5-7

EMI 未發行(錄音未完整)【註c

Rameau(克倫貝勒編曲)

Gavott with Variations

1968, 10, 18

EMI 未發行

克倫貝勒

第四號交響曲

1969, 3, 10

EMI 未發行

克倫貝勒

第三號交響曲

1970, 2, 14

EMI 未發行

 【註a】:布萊恩(Dennis Brain, 1921-1957),知名的法國號演奏家,他將與克倫貝勒合作錄製本曲的過程形容成一場悲劇,詳見前文。

【註b】:此 Columbia 是指英國的哥倫比亞唱片公司,該公司為 EMI 唱片公司的前身。

【註c】:杜普蕾於次日(48)在巴倫波英指揮下與愛樂管弦樂團又做了一次同曲錄音,其錄音仍未完整,故未曾發行,原因不明。

 我們都知道克倫貝勒是 EMI 唱片公司專屬藝術家,其錄音皆指揮愛樂(或新愛樂)所灌製,克倫貝勒有指揮其他樂團為 EMI 錄音嗎?有的,有張布拉姆斯小提琴協奏曲便是罕有的例外,樂團由法國國家廣播公司管弦樂團擔任,David Oistrakh 獨奏(EMI, 19606月錄製)


 More 克倫貝勒與馬勒

 如果您熟悉馬勒的生平,您將會發現馬勒待過的布拉格、漢堡、布達佩斯等地也同樣留著克倫貝勒的足跡;李格曾詢問克倫貝勒,他是否認為馬勒比布魯克納更優秀,克倫貝勒答到:「當然不。」李格接著問他為何指揮馬勒的次數多過布魯克納?克倫貝勒刻薄的說:「因為馬勒也是位猶太人,而且是他給了我第一份工作。」

其實這個問題有點無聊,我猜馬勒很高興世人可以對布魯克納表示歡迎,因為推廣布魯克勒的作品正是馬勒生前的職志。此外,克倫貝勒及華爾特都與馬勒相當親近,但他們詮釋的馬勒卻相當不同,李格也曾就此問克倫貝勒,他的回答是:「對我而言,他的馬勒猶太味濃了些(Walter’s Mahler is too Jewish for me.)。」,不要小看這句話,因為這是李格記憶中克倫貝勒唯一一次猶太幽默。

 More 克倫貝勒與卡拉絲

 卡拉絲(Maria Callas, 1923-1977)亦是受李格之邀而成為 EMI 的專屬歌唱家,某次李格與卡拉絲共同出席一場克倫貝勒的音樂會,會後李格安排他倆見面,快言快語的克倫貝勒劈口便說:「我曾聽過妳兩次演出,諾瑪(Norma),非常好;伊菲潔妮雅則很糟(指葛路克的歌劇在陶利斯的伊菲潔妮雅(Iphigénie en Tauride)”。)卡拉絲微笑道:「謝謝您,大師。」克倫貝勒接著說:「我相信李格非常樂意邀請妳來這兒與我們合作一場演出,屆時妳想唱些什麼?」卡拉絲繼續她的微笑:「當然是伊菲潔妮雅中的詠嘆調了,大師。」

他們到底有沒有搭檔演出過呢?答案是沒有。

 More 猶太、猶太教、猶太人

 以色列愛樂管弦樂團自創團以來始終以高品質的演出與血統純正自傲,同樣具有猶太身份的克倫貝勒有沒有和他們合作過呢?答案還是沒有。不過他們確曾接觸過,以色列愛樂的經理 Haftel 曾告訴李格一段往事:

克倫貝勒的姊姊定居在以色列,他至少拜訪過她兩次,有次克倫貝勒向 Haftel 毛遂自薦,表達願與以色列愛樂合作的意願,那次短暫會晤的對話如下:

 克倫貝勒問道:「Haftel先生,這是我第二次到訪以色列,我已是一位廣為人知的猶太裔藝術家,為何您從不曾邀請我指揮您的樂團?」

 Haftel答曰:「克倫貝勒先生,這是因為您選擇加入羅馬天主教,所以對我們而言,您已是異教徒。」

 克倫貝勒不甘地追問:「但我的猶太裔同行,指揮家庫榭維茨斯(Serge Koussevitzky, 1874-1951)也曾受洗過,但他為何可以在這兒指揮您的樂團,甚至帶領他們到美國旅行演出?」

Haftel 幽幽的說:「沒錯,可是庫榭維茨斯先生並不支薪。」

這下可打到克倫貝勒的痛處,他只好自我解嘲地說:「我想我仍是個道地的猶太佬,這種事我可不幹。」


More 克倫貝勒與拜魯特

 由李格對克倫貝勒音樂特色的描述,巨大的聲響、精密的結構、甜美的音符等,我相信李格早已感到克倫貝勒指揮的華格納應該很有一套。事實上他一直很積極想把克倫貝勒送進拜魯特,1955年李格先送了一套克倫貝勒的唱片給華格納的孫子 --- 也是當時實際負責拜魯特節慶運作的魏蘭(Wieland Wagner, 1917-1966),希望藉此展開雙方的合作關係,不過李格十分清楚要行動不便的克倫貝勒在節慶劇院內隨著幕間變換進出陡峭的樂池實在強人所難,於是他計劃讓克倫貝勒指揮他拿手的貝多芬第九號交響曲作為節慶的開幕演出,以作為進軍拜魯特的踏腳石,可惜李格當時規劃的樂團是他的愛樂管弦樂團,但主辦單位則堅持由節慶管弦樂團出場,這個計劃最後只好作罷。不過1959年克倫貝勒倒是與魏蘭合作了他祖父的崔斯坦與依索笛,地點不在拜魯特,而是在荷蘭。此外,李格很遺憾沒能現場聽到克倫貝勒指揮華格納的紐倫堡的名歌手,他認為這部歌劇與克倫貝勒的氣質相接近,他的詮釋十分令人期待,這點連魏蘭也同意。

 有件事列在這兒供大家參考:作曲家兼指揮家享德密特曾於1953年受邀到拜魯特擔任指揮,而演出的曲目正是令克倫貝勒不屑、李格無味的貝多芬第九號交響曲,夠諷刺吧!


 補充資料

 A, Klmperer's Record in EMI (for Walter Legge)

   

演出者

錄音地點

錄音日期

Beethoven

Symphony No.3

PO

Kingsway Hall

1955-Oct.3-4, Dec.17

Beethoven

Symphony No.7

PO

Kingsway Hall

1955-Oct.5-6, Dec.17

Beethoven

Symphony No.5

PO

Kingsway Hall

1955-Oct.6-7, Dec.17

Brahms

Symphony No.2

PO

Kingsway Hall

1956-Oct.29-30

Brahms

Symphony No.1

PO

 

Kingsway Hall

1956-Oct.29,31,Nov.1;

1957-Mar.28-29

Brahms

Symphony No.4

PO

 

Kingsway Hall

1956-Nov.1;

1957-Mar.27-28

Brahms

Symphony No.3

PO

Kingsway Hall

1957-Mar.27

Brahms

Tragic Overture /

Academic Festival Overture

PO

 

Kingsway Hall

1957-Mar.29

Beethoven

Symphony No.2

PO

Kingsway Hall

1957-Oct.4-5

Beethoven

Symphony No.6

PO

Kingsway Hall

1957-Oct.7-8

Beethoven

Symphony No.4

PO

Kingsway Hall

1957-Oct.21-22

Beethoven

Symphony No.1

PO

Kingsway Hall

1957-Oct.28-29

Beethoven

Symphony No.8

PO

Kingsway Hall

1957-Oct.29-30

Beethoven

Symphony No.9

PO

Lovberg, Ludwig, Kmentt, Hotter

Kingsway Hall

1957-Oct.30-31, Nov.21-23

Beethoven

Symphony No.5

PO

EMI Studio I

1959-Oct.22-24

Beethoven

Symphony No.3

PO

EMI Studio I

1959-Oct.29, Nov.11-13

Wagner

唐懷瑟序曲, 漂泊的荷蘭人序曲

PO

 

Kingsway Hall

1960-Feb.23-24

Wagner

諸神黃昏齊格菲的喪禮進行曲,

羅恩格林第三幕前奏曲

PO

 

Kingsway Hall

1960-Feb.27

Wagner

紐倫堡的名歌手序曲,

崔斯坦與伊索笛前奏曲

PO

 

Kingsway Hall

1960-Mar.1-2

Wagner

黎恩齊序曲

PO

Kingsway Hall

1960-Mar.2-3

Wagner

紐倫堡的名歌手學徒之舞, 老大們進場

PO

 

Kingsway Hall

1960-Mar.8

Wagner

女武神Walkurenritt

Kingsway Hall

1960-Mar.10

Schumann

Piano Concerto in A minor

PO

A.Fisher/ Piano

EMI Studio I

1960-May.9-101962-May.9-10, 16, 31

Lizst

Piano Concerto No.1

PO

A.Fisher/ Piano

EMI Studio I

1960-May.241962-May.10

Brahms

Violin Concerto iin D

FNRO

D.Oistrakh/ Violin

Salle Wagram, Paris

1960-June.17-19

Beethoven

Symphony No.7

PO

Kingsway Hall

1960-Oct.25, Nov.19, Dec.3

Bach

St Matthew Passion (馬太受難曲)

PO

F-Dieskau, Schwarzkopf...

Kingsway Hall & EMI Studio I

1960-Nov.21, 25-26; 1961-Jan.3-4, Apr.14-15, May.10-12, Nov.28

Brahms

德意志安魂曲

PO

F-Dieskau, Schwarzkopf

Kingsway Hall

1961-Jan.2, Mar.21,23,25-26, May.4-6, 8

Mahler

Symphony No.4“天堂之歌”

PO

Schwarzkopf

Kingsway Hall

1961-Apr.6-7, 10, 25

Wagner

管絃樂作品集

PO

Kingsway Hall

1961-Oct.24, Nov.13-14, 22

Mahler

Symphony No.2“復活”

PO

Schwarzkopf, Rossl-Majdan

Kingsway Hall

1961-Nov.22-24;1962-Mar.15 & 24

Beethoven

Fidelio

PO

Vickers, Ludwig

Kingsway Hall

1962-Feb.6-10, 12-15, 17, 19

Brahms

Alto Rhapsody

PO

Ludwig

Kingsway Hall

1962-Mar.21-23

Mahler

Ruckert Lieder

PO

Ludwig

Kingsway Hall

1964-Beb.17-19

Mahler

大地之歌

PO

Ludwig

Kingsway Hall

1964-Feb.19-22

註:

l       本表係整理自“On and Off the Record, 1982”,依錄音時間先後編排。

l       1996年出版的“Klemperer --- His Life and Times”一書的記載,克倫貝勒在此期間與 PO 還為 EMI 留有部份錄音,這些錄音的製作是另有其人或是李格的記載有所遺漏便不得而知了。

 B, 1987年日本音樂之友社出版的 Classic Record Book, Vol.1 --- 指揮者篇, 永久保存版”,克倫貝勒獲選的唱片有:

錄音年代

Bach

馬太受難曲

1961

Beethoven

Symphony No.3

1959

Beethoven

Symphony No.6

1957

Beethoven

Opera, Fidelio

1962

Brahms

Symphony No.1

1955/56

Brahms

Symphony No.2

1956

Brahms

Symphony No.4

1956/57

Mahler

Symphony No.2

1961/62

Mahler

大地之歌

1964

Mendelssohn

第三、第四號交響曲

1960

Mozart

唐喬望尼

1966

Mozart

魔笛

1964

Wagner

管弦樂曲集-1

1960

Wagner

管弦樂曲集-2

1960/61

Weill

三便士組曲

19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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