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 ---- 荻元晴彥( Suntory Hall 開幕季製作人)

 

音樂廳與市民關係難以割捨

 

當我接受委託為 Suntory Hall 音樂廳的製作人時,浮現在我腦海中的第一件事,就是 1940 年奧地利流亡作曲家 Stefan Zweig 在巴黎所發表的「昨日的維也納」那篇演說。演說中,他敘述維也納人對劇場與音樂廳的狂熱執著,他描述當維也納的 brook 劇場舊址被拆除的那一天,民眾站在劇場門口守候十幾個小時,等待最後一場表演結束,便衝上舞台,搶下小塊地板做為永久紀念,他們將那一小塊木板視同聖十字架般,虔心珍藏。

 

當貝堅多魯法爾音樂廳也遭到同樣的拆除命運時,洛塞四重奏以貝多芬絃樂四重奏為這座音樂廳劃下休止符,觀眾吶喊,喝采不止,甚至全場的燈光都熄了,仍有人坐在位子上哭泣,不肯離去。

 

然而,他們所熱愛的難道只是劇場與音樂廳的「建築物」嗎?不,當然不是,對維也納人而言,以首演莫札特作品「費加洛婚禮」而揚名的 brook 劇場,曾經演出過無數知名的歌劇,因此,在他們的心中,brook  並不只是個普通的歌劇院。在維也納,貴為總理大臣的人,走在街上並不會有人回頭指點,但是,卻沒有人不認識歌劇演唱家。而且對於維也納的作曲家而言,自己的作品能在 brook 上演,才是人生最大的夢想與光榮。

 

貝堅多魯法爾音樂廳原本是 Lichten Stein 公爵的馬術學校,這個全無藝術氣息的建築物,釘上幾塊木板便改建成能使名牌小提琴發揮最大共嗚效果的條件。蕭邦、布拉姆斯與李斯特曾在此地演出,許多世界各曲也在此地首次演出。

 

Zweig 表示:「本來,藝術家就是要在對藝術有真正狂熱的地方,才能真正感覺到自己存在的價值,只有在強烈需求藝術的地方,他們才能發揮所長。」

 

 維也納人對一般生活的要求很不講究,但是,他們對藝術的要求就不同了。因為,他們認為這雖名譽有關,因此,所有的藝術家必須全力發揮自己的才能。在維也納,成為人人尊敬、歡迎的人物是極高的榮譽,然而要維持建立起來的聲望並不容易,必須時時刻刻都兢兢業業才行。

 

Brook 劇場與貝堅多魯法爾音樂廳、維也納歌劇院,一直在大家心中佔有崇高的地位,如同一株樹,不斷增加年輪一般,愈來愈受重視。同時,它們也成為各階層人物彼此溝通、認識的管道。他們在音樂廳堿鸕|、社交,如同在自己家一般。也正因如此,維也納人才更將這些地方視為珍寶。


以企業方式營運音樂廳

 

我回憶起 Zweig 的話,認為 Suntory Hall 的任務,就是要提供大家,得到那種如同回家的感受的場所,不論作曲家、演奏音或工作人員及聽眾,只要置身此地,都會有賓至如歸之感,這就牽涉到相當重要的幾個問題...。

 

根據上述的原則加上開幕演出( Opening Series )的企劃,Suntory Hal l 的主旨型態可以重點式的歸納出以下九點:

 1. 音樂才是音樂廳的主人,音樂廳要如容器中盛滿物品一般,裝滿音樂才行。

2. 做為古典音樂演奏的音樂廳,必須有理想的空間,重視與創作音樂。

3. 定期企劃、製作演奏會,並舉辦公演。

4. Opening Series只不過是序曲而已,要展開全年性的企劃,並持續下去。

5. 對音樂家而言,音廳就是他們的樂器,未來的課題是,使此地成為交響樂團練習及公演的場所。

6. 這是私人性質的音樂廳,完全不受官僚制度左右。

7. 為使服務品質達高水準,必須聘用擁有足夠商品意識,樂意為音樂廳與聽眾獻身的人o

8. 使這埵足偽茷~開發地,將不朽的長期暢銷商品---「古典音樂」,以新的構想促銷音樂活動,擴大喜愛音樂的人口。

9. 為實現上述條件,全體人員應為我們待的主人(音樂)奉獻自己,需誠心喜愛音樂才行。

 

其實,這些全是原本就應該具有的條件,但是就現在的情況而言,企業要營運音樂廳,必須先認清上述的條件,方能推展工作。這是文化及藝術產業化時代的記錄。

 

最後,在日本的製作人(Producer) 職權概念尚末十分穩固之前,由一個毫無企業觀念的人來負責這項工作是相當艱巨的。我們播下一粒種籽,期待精彩的演出,能夠震憾各位的心靈,翼望在這堙A所有的音樂家、聽眾與工作同仁,能以想像力與愛心共譜一曲暸亮的奏嗚曲,並且,以此系列為一個出發點,使 Suntory Hall 永保不墜之聲譽。

 

摘自音樂月刊 64 , P.54-55


 後記

不談臺北,光看高雄,嚴格說起來,高雄並沒有一座「以音樂為主人」的音樂廳,文化中心的至善廳及至德堂僅能勉强提供高雄市民一個聽音樂的場所,愛河畔的「音樂館」仍有待開發運用...,據報載 --- 高雄市與高雄縣交界處的衛武營區廢除後將建立一座媲美雪梨歌劇廳的國家級音樂廳...,希望主事者真能用心想想,我們要的不僅是碓「另一個聽音樂的地方」,無論如何,大家拭目以待吧!

2003年11月10日,法蘭克福廣播交響樂團於高雄文化中心演出。


後記的後記

 

民國 80 年 6 月,美國指揮家馬捷爾 ( Maazel ) 率匹玆堡交響樂團訪臺,演出曲目包括取自華格納「尼貝龍根指環」精華的「無言的指環 ( The "Ring" Without Words)」及柴可夫斯基第三號交響曲等,那兩場演出迄今仍令我印象深刻 --- 匹玆堡交響樂團的音色不錯,但他們在國家音樂廳中表現出來的“音響性、平衡感...”都是我在此廳中聽過最佳者,而且此其他樂團好上一截...。後來看報導,馬捷爾在排練時並不滿意該團在咱國家音樂廳内的表現,於是他走到觀眾席,要樂團繼續演奏,然後指導某些團員調整座位位置和樂器吹奏角度,直到他滿意為止,於是,我們有了那晚的「馬捷爾之音」...;92 年 11 月,德國法蘭克福廣播交響樂團到高雄文化中心至德堂演出,團員的座位擺在並非在我們熟悉的位置 ( 即舞臺正上方燈光照到的框架內 ),而是將團員拉到舞臺的最前端,如果那晚您也坐在一樓的觀眾席,除了音樂感人外,相信您會同意這也是場音響性極佳的演出...,雖然指揮及樂團前排的照明明顯不足...,雖然也沒聽說任何有關單位知道這個廳樂團要這樣擺較好聽...( 葛濟夫來高雄也是如此安排...,奇怪...?)...,真的沒有什麼特別想補充的,只想說:還是,讓音樂才成音樂廳的主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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